贞观十五年,九月十八,寒潮爆发日。
这一天,注定要被载入大唐的战史,不是因为杀戮,而是因为那场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风雪。
安市城外,唐军连营三十里,此刻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号角,没有操练,甚至连巡逻的马蹄声都听不见。因为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惨白。
前营,哨塔之下。
薛仁贵裹着厚厚的羊皮袄,费力地推开半人高的积雪,去换岗。
当他爬上哨塔时,他看到了上一班的岗哨,一个年轻的关中子弟。他倚在栏杆上,手里还紧紧握着长矛,眼睛大睁着看向北方,睫毛上结满了白霜。
“兄弟,换岗了。”
薛仁贵拍了拍他的肩膀。
“噗通。”
那具躯体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发出一声硬邦邦的闷响。早已冻得坚硬如铁,没了气息。
冻死。
甚至是在没有知觉的情况下,就这样在站岗的时候被冬将军带走了魂魄。
薛仁贵看着那张青紫色的脸,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是个杀神,他不怕血,但他怕这这种无声无息的死亡。
“该死的这比高句丽人狠多了。”
薛仁贵咬着牙,把那个年轻士兵的尸体背在背上。那尸体轻得像把柴火,却重得像座山。
中军,御帐。
这里不再是威严的指挥中心,更像是个大号的病房。
为了御寒,帐内点了整整八个火盆,把空气烤得焦热而干燥,但稍微离远一点,水壶里的水还是会结冰。
李世民半躺在软榻上,眼睛上敷着热毛巾。
“嘶”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疾加重了,加上心火太旺,现在只要一见风,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陛下。”
房玄龄跪在一旁,手里捧着刚刚统计上来的非战斗减员名单,声音颤抖:
“昨夜,又有三百名士卒被冻伤,二十人,再没醒过来。”
“战马冻毙四百匹。若是再不撤,等积雪封住了归路,粮道一断”
房玄龄没敢说下去。
隋炀帝当年的百万大军,有一半就是这么没的。那不仅仅是撤退,那是大溃败,是人间炼狱。
李世民一把扯下热毛巾,露出红肿的双眼。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早就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
冰冷。漆黑。
就像此刻的局面。
“它说得对。”
李世民抚摸着黑色的屏幕,声音沙哑:
“手机让朕快走。朕没听。”
“朕贪心了。朕想一口吃个胖子。结果,被这老天爷给算计了。”
“陛下!现在撤还来得及!”侯君集急切地喊道,他也怕死在这,“趁着雪还没把辽河彻底冻死”
“撤?往哪撤?!”
李世民突然暴怒,把毛巾狠狠摔在地上:
“现在外面积雪过膝!车马难行!战士们的手指头都冻僵了,连缰绳都抓不住!这时候拔营,一旦遭遇高句丽人追击,那就是全军覆没!”
“进退不得!进退不得啊!!”
这位一生从无败绩的帝王,此刻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就在帐内一片哀鸿遍野,君臣束手无策之时。
“东宫特使——武珝求见!”
帐外,一声清脆的、明显带着中气的女声穿透了风雪。
“谁?武珝?”
李世民愣了一下。那个高明身边的小管家婆?她怎么来了?
“让她进来!快!”
帘子一掀。
一股寒风裹挟着雪花灌入,紧接着,一个被裹成了球、只露出一双精明眼睛的小姑娘,带着一身的寒气钻了进来。
“奴婢武珝,参见陛下!”
武珝虽然行礼困难,但那个精神头,跟这满屋子的颓废大叔完全不同。
“你,你怎么来的?”李世民惊愕道,“大雪封路了啊!”
“回陛下。”
武珝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雪,语气里透着股傲气:
“太子殿下说了:车走不动,那就用雪橇!马走不动,那就用狗拉!”
“奴婢带着一千两百辆特殊的雪地补给车,自幽州出发,日夜兼程,给陛下,送暖来了!”
“暖?”
还没等李世民反应过来。
武珝回头大喊一声:
“把殿下的救命礼包抬进来!”
几个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东宫侍卫,抬着几个贴着封条的大箱子走了进来。
“这是第一件。”
武珝打开第一个箱子,抓起一把轻飘飘的东西。
“陛下,这不是普通的衣服。”武珝介绍道,“这里面填的是从全大唐搜集来的极品鹅绒。虽然看着轻,但只有一件,就能抵得过两层牛皮袄!”
“太子说了:给所有的伤兵、先锋营,一人发一件!晚上睡觉钻进去,那是火炉!”
“这是第二件。”
武珝打开第二个箱子,一股浓烈刺鼻、却让人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