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五年,三月。
春寒料峭,灞桥柳色如烟。
这座横跨灞水的古桥,见证了无数次离别与出征。但今天,这里的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没有悲戚,只有一种压抑在胸膛里、即将喷薄而出的复仇火焰。
十万大军,连营数十里,戈矛如林,甲光向日。
李世民一身金甲,红袍罩身,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寒风吹动他的长须,他手按天子剑,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在他身后,没有跟随出征的文臣们,如房玄龄、高士廉、魏征等,个个神色肃穆,甚至带着一丝悲壮。
“将士们!”
李世民没有用扩音筒,而是气沉丹田,用他那在万军从中磨练出来的浑厚嗓音,大声问道:
“你们知道,朕为什么要打这一仗吗?!”
风声呼啸,无人应答,只有十万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位天可汗。
“是为了朕的功名吗?是为了这看似繁华的盛世吗?”
“不!!”
李世民猛地拔剑,指向遥远的东方:
“是因为在那里!在辽水河畔!在辽东城下!”
“还堆着一座由我汉家三十万儿郎尸骨筑成的——京观!”
“那是前朝的兵,也是咱们关中的子弟!更是你们当中很多人的父辈、兄长!”
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却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口:
“三十年了!”
“他们的魂魄孤悬海外,被高句丽人踩在脚下羞辱!每每想到此处,朕,夜不能寐!食不甘味!”
“朕这次去……”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泪光:
“不是为了去当什么征服者。”
“朕,是去接他们,回家!”
轰——!
如果说之前的士气是靠罐头和军饷堆出来的,那这一刻,一种名为民族血性和宗族亲情的火焰,被彻底点燃了。
士兵们的眼睛红了,握紧了长枪。
“回家!接他们回家!”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紧接着是排山倒海的咆哮声:
“破辽东!雪国耻!接英灵回家!!”
在这震天的怒吼声中。
李世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史官都不得不停下笔、甚至眼含热泪的举动。
他走下高台。
按照周礼,皇帝出征,或者任命大将,需行推毂之礼,即推着车轮送一程,代表权力交接和信任。
但今天,李世民推的不是哪位将军的车。
他径直走向了队伍最前方,那里停着一辆覆盖着纯黑布幔、上面挂着白色招魂幡的空马车。
“吱呀——”
李世民双手扶住车辕,在数十万人的注视下,这位大唐的皇帝,象个普通的车夫一样,亲自推动了这辆灵车的车轮。
一步,两步,三步。
“前朝的英灵们……”
李世民低声喃喃:
“且在车上稍待。”
“朕这个后辈,今日亲自为你们执鞭坠镫。”
“咱们,这就出发!”
这一幕,彻底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就连一直反对劳师远征的魏征,此刻也转过身,悄悄抹了一把老泪,对着皇帝的背影深深一拜。
此战,已无关乎帝王私欲,而已成为国族之战。
……
“父皇留步。”
就在大军即将激活之时,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
身穿紫色蟒袍的太子李承乾,手捧一个红木漆盘,大步走到了李世民的马前。
“高明?”
李世民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李承乾跪在尘埃里,将木盘高高举起。
盘子里没有金银,没有美酒。
只有一小罐黄土,和一壶略显浑浊的水。
“父皇。”
李承乾抬头,目光清澈:
“儿臣读过医书。知道这所谓水土不服,乃是游子离乡后最大的敌人。辽东水寒地冷,与关中大不相同。”
“这是三秦大地的土,这是渭河的水。”
“父皇万金之躯,若是在路上觉得胸闷不适,或思念家乡……”
“请父皇,以此土泡水,饮之一口。”
李承干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算计和权谋,只有儿子对父亲最朴素的担忧:
“儿臣在长安,为父皇守着家门。这罐土,替儿臣陪着父皇。”
李世民坐在马上,看着那个平日里总爱搞歪门邪道的大儿子,此刻跪在地上捧着的一罐泥土。
他感觉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了。
“好,好孩子。”
李世民俯身,甚至没有让太监转交,而是亲自伸手,重重地接过了那个罐子,揣进怀里——就放在那个充满电的手机旁边。
那是科技,这是温情。
两者此刻紧紧贴在他的心口,热得发烫。
“你做的那些罐头,朕吃了。你做的羽绒衣,将士们穿了。”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语气变得坚定而豪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