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三年,秋老虎肆虐。
虽然立秋已过,但这名为秋老虎的余威,却比盛夏还要毒辣三分。整个长安城仿佛被扣在一个巨大的闷烧罐里,一丝风都没有。
太极宫,立政殿。
这里是全皇宫唯一能感到凉意的地方。数十个装满硝石冰块的铜盆摆在角落里,散发着阵阵白烟,宫女们轻手轻脚地用扇子将凉气扇向内室。
但这种人工制造的凉爽,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
床榻边,孙思邈收回了搭在长孙皇后手腕上的三根手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的汗珠终于敢擦一擦了。
“陛下,太子殿下。”
孙思邈站起身,声音虽轻,却如天籁:
“熬过来了。”
“这一个月最凶险的关口,娘娘算是挺住了。”
“如今脉象虽仍虚浮,但那股子散乱之兆已去。只要接下来静养,辅以大蒜素防肺热,配合氧气调理,这个坎,算是迈过去了。”
“好!!”
李世民原本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脊背,猛地松了下来,整个人甚至因为虚脱而晃了晃。
他这一个月几乎没睡好觉。
他冲到床边,看着刚刚转醒、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的长孙皇后,眼圈瞬间红了。
“观音婢”
李世民握着妻子冰凉的手,声音哽咽:
“吓死朕了,你要是走了,朕以后找谁说话去?”
长孙皇后虽然虚弱,但看着丈夫那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憔悴模样,有些心疼地笑了笑:
“二郎,我没事。”
“就是,这屋里太潮了。”
她轻轻皱了皱眉,指了指墙角那些正在融化的冰盆:
“这冰用得太多,寒气和湿气都积在殿里,出不去。胸口总是闷闷的,像是压了块湿棉花。”
“咳咳”
说着,她又轻咳了两声。
这一声咳,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李世民的心里。
他猛地抬头,环视这座巍峨的立政殿,甚至透过窗棂看向整个太极宫。
太极宫,建于隋初,选址在长安地势最低洼的地方。夏天酷热潮湿,下雨天积水难排,冬天阴冷刺骨。
以前李世民年轻力壮,觉得无所谓。
但现在,对于心衰气短的长孙皇后来说,这个曾经象征无上皇权的宫殿,就是一座蒸笼,一座烂泥塘,一个正在慢性谋杀她的凶手!
“是朕的错,是朕的错!”
李世民松开手,豁然站起,脸上的表情从柔情转为了一种深深的厌恶和暴躁。
他走出内殿,来到了烈日暴晒的回廊下。
李承乾跟在身后,默默递上一块湿毛巾。
“父皇,母后脱险是大喜事。您”
“高明!”
李世民没有接毛巾,而是指着脚下的地砖,又指着远处低洼的广场:
“你看这破宫殿!”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夏天像蒸笼,雨天像水牢!太上皇当年住在这儿都落了一身风湿病!现在又要害你母后!”
“朕是天子!是天可汗!富有四海!”
李世民一把扯开领口,眼中的火焰比头顶的太阳还要炽热:
“朕难道就要让自己的老婆,住在这阴沟里受罪吗?!”
李承乾愣了一下。他知道太极宫地势低是硬伤,但他没想到父皇的反应会这么大。
“父皇的意思是,修缮?”
“修缮有个屁用!”
李世民大手一挥,指向了皇城的东北方向。
那里地势隆起,是长安城的最高点——龙首原。风从那边吹来,视野开阔,干燥清爽。
“朕不想修这破烂玩意儿了。”
李世民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基建狂魔觉醒的狂热光芒:
“朕要——造一座新宫!”
“朕要在那龙首原的高岗上,修一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避暑宫殿!”
“那里风大!那里凉快!那里离天近!”
“朕要把你母后接到那里去养病!朕要让她住在这世上最舒服的房子里!这才是朕该干的事!”
李承乾心头猛地一跳。
大明宫!
这就来了?!
在历史上,大明宫最初确实是为了太上皇李渊避暑修的,后来成了李治和武则天的主要执政地。没想到这一世,因为蝴蝶效应,变成了老爹为了给老婆养病而提前发动的超级工程。
“父皇”
李承乾下意识地算起了账:
“修新宫,那是大工程。光是木料、石料、征发的民夫,这恐怕得是个天文数字。”
“钱?朕现在没钱吗?”
李世民转过头,那种膨胀的气势压得李承乾一滞:
“咱们抄了和尚,发了国债,灭了高昌。现在国库里趴着的钱都快长毛了!”
“钱赚来不就是花的吗?”
“要是连给老婆修个养病的屋子都要扣扣索索,那朕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传阎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