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年,五月初。
长安城的天气日渐燥热,正如这朝堂下暗流涌动的人心。
太子坠马的消息虽然被宫里压了下去,对外只宣称是“偶感风寒”,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那个在猎场被陛下当场踹翻的左卫率副统领王泉,至今还在大理寺的诏狱里关着,据说每天都被特殊“关照”。
东宫,宜秋殿。
李承乾这几天过得有点像是在做梦。
腿被夹板固定着,每天只要哼唧一声,不管是想喝水还是想翻身,甚至都不用他开口,身边立刻有太医和宫女围上来,那种伺候法,仿佛他是个稍微碰一下就会碎的瓷娃娃。
更离谱的是他爹。
李世民下了朝就往东宫跑,也不谈国事,就拿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来问他。
比如:“高明啊,你觉得若是有人想杀子传弟,这事儿可信吗?”
再比如:“你觉得咱们家这饭菜,是不是油水太大了?会不会让人变胖?”
李承乾为了保命,主打一个“装傻充愣、由于身体虚弱而显得人畜无害”。
“陛下驾到——魏王殿下驾到——”
门口传来太监的唱喏。
李承乾心头一跳。
魏王李泰。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自动关联了一串关键词:【神童】、【才华横溢】、【大胖子】、【历史上把自己卷死的罪魁祸首】。
“皇兄!皇兄啊!!”
人未至,声先闻。
一声带着哭腔、饱含深情(如果不仔细听甚至听不出那一丝做作)的呼喊从殿外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形圆润、穿着紫色蟒袍的年轻胖子,像个紫色的肉球一样“滚”了进来。他满头大汗,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一进门就扑到了李承乾的床榻前,噗通一声跪下,抓着被角就开始嚎:
“皇兄!臣弟来迟了!臣弟听说你在猎场遇险,这心里这心里就像是被刀割了一样啊!”
“若不是父皇说你需要静养,臣弟恨不得当场就守在你床前伺候啊!”
那真挚的眼神,那颤抖的肥肉,那哽咽的语调。
李承乾作为一个现代人,差点就给他鼓掌了。
如果不是知道历史,他差点就信了这兄友弟恭的鬼话。
但他不能拆穿,还得配合演出。
李承乾虚弱地伸出手,想摸摸李泰的头(但被他太胖的脑门滑开了),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青雀不怪你是孤自己不小心”
“怎么能不怪我!”
李泰抬起头,那张圆润的脸上满是自责和愤慨:
“臣弟听说,那该死的王泉手里拿着臣弟赏的玉佩!那狗奴才定是仗着臣弟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皇兄!你一定要信我!臣弟对皇兄的敬仰之心,日月可鉴,绝无半分加害之意啊!”
这招叫以退为进,先把锅甩出去,再表忠心。
不得不说,段位很高。
若是在以往,李世民看到这一幕“兄友弟恭”,定会抚须大笑,夸赞青雀仁爱,高明大度。
但是今天
李世民正坐在不远处的胡床上,手里拿着那个墨玉方块(手机)。
他的表情很精彩。
三分像是在看猴戏,七分像是在看那手机上弹出来的“网友神评”。
屏幕上,正推送着一篇名为《深度解析:李泰为了夺嫡到底撒过多少谎?》的爆款文章。
【评论区热评】:
李世民看着这些字字诛心的评论,再抬头看看眼前那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爱子”。
一种强烈的割裂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演。”
李世民心里冷笑一声。
“接着演。”
“朕若不是有这神物,差点真就被你这单纯的外表给骗了。”
李泰哭了一会儿,发现父皇没动静(平时这时候父皇早就过来夸我了啊?),心里有点虚,赶紧加大了音量,转头看向李世民:
“父皇!请您一定要严查!那个王泉竟敢挑拨我们兄弟感情,臣弟请求将其五马分尸!”
“哦?”
李世民放下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二儿子:
“五马分尸?青雀,你平日里不是最讲‘仁爱’,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吗?今日怎么这么大杀气?”
李泰一噎,脸色有点发僵:
“儿臣儿臣是是气不过皇兄受苦”
“是气不过,还是怕他吐出点别的什么来?”
李世民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柄重锤,直接砸在了李泰的天灵盖上。
李泰的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话太重了!
这简直是在明示怀疑他!
“父皇明鉴!儿臣儿臣绝无此意!儿臣若有半点异心,愿愿遭天打雷劈!”
李泰拼命磕头。
床上的李承乾看着这一幕,也有点懵。
剧本不对啊!
史书上不是说,李世民对李泰宠爱有加,甚至到了“逾越礼制”的地步吗?怎么今天上来就是一顿阴阳怪气的敲打?
老爹被魂穿了?
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