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和正陷在一片混沌的梦里。
梦里,漫天都是闪着光的大把金箔,晃得人眼晕。她拼命伸手去捞,可总有个面目模糊的、年幼的男鬼飘出来,非要跟她争抢。她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要被夺走,急得心口发堵,铆足力气喊出声来:“那是我的!我一个人的!别跟我抢!”
她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一层纱,听不真切。
随即,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托住了她。那手很有分寸,掌心灼热,只稳稳扶住她肩胛骨下方,刻意避开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她被这力道带着,陷入一个宽阔而踏实的所在,鼻尖蹭到粗糙的衣料纤维,还有一股极淡的、干净的皂角味。
“清和!清和!”车窗被叩响,颜之玉的脸贴在玻璃外。
许清和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光影晃动,好一会儿才聚焦:“之玉?”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我……怎么在车上?”
“给你叫了代驾,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酒醒了给我电话,”颜之玉说完,又抬头看了看驾驶座的男人,语气里依旧带着点不放心地叮嘱,“你把车子开到地库就行。我这边看着行程呢,别乱开、别绕路。”
驾驶座上的男人只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这声音……钝钝的,沉沉的,敲在耳膜上,莫名有些熟。许清和拼命回忆,但混沌的脑子里怎么也显不出清晰的影像。
红色法拉利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微凉的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拂在滚烫的脸颊上,带来片刻清醒。许清和贪凉,将头凑了凑,几乎要伸到那外面去。
下一秒,车窗却升了起来,将她与夜风隔绝。
“喂!”她有些恼了,晕乎乎地转过头,瞪向驾驶座那团影子。
她的视线不清,怒气倒很足。男人微瞟她一眼,喉结微动,声音平稳:“这么吹,明天头更痛。”
昏暗的车内灯光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是一张……似乎在哪里见过的脸。记忆被酒精搅得更浓,许清和蹙着眉,努力辨认。
“你……”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终于放弃了回想,理直气壮地问,“你叫什么来着?”
“秦锋。”
“哦,你啊。”她应得敷衍,尾音拖长,眼神依旧迷茫,显然根本没把名字和人对上号。
秦锋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他目不斜视,只是后槽牙忍不住咬了咬。
许清和却不管这些。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直歪着头,毫不避讳地盯着秦锋看。从利落的短发茬,到宽阔的肩膀,再到握着方向盘的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她的目光直白得近乎冒犯,带着醉意赋予的肆无忌惮,一寸寸地逡巡,舍不得移开。
看到秦锋后颈发僵,握着方向盘的掌心几乎要出汗。他终于忍不住,趁着红灯的间隙,偏头瞥她:“还看?看够没?想起来我是谁了?”
许清和被他突然的转头抓个正着,非但不躲,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嘿嘿地笑了起来。
然后她不知羞似地大声宣布:“你长得真好看呀!”
这是秦锋这辈子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好看”这种词来形容自己,他的喉结滚过,拼命按了按升腾的躁动,心想,这小醉鬼说得话,不能当真。
然而许清和却紧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那你有女朋友吗?”
秦锋心一跳,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令人意外的因果关系,他沉默了两秒,说:“没有。”
许清和了然地点点头,脸上那满足的笑容,更深了。
她的这副醉态,仿佛给了人无限的勇气和纵容。
引擎轰鸣声中,秦锋鬼使神差地,也问了一句:“那你呢?你有男朋友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融进夜色里。问完他就有些后悔,目光紧盯着路面,心想她听不见就算了,正好。
没想到,许清和醉成这样,耳朵却尖得很。她立刻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回答得清晰无比:“没有男朋友呀。”
秦锋的心,随着这两个字,往下轻轻一落。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许清和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嘛,我可能快结婚了诶。”
——秦锋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猛地呛咳了一声。他眼前瞬间闪过第一次见面时,站在她身边那个气度不凡、与她宛如璧人的男人。
他抿紧了唇,不说话了,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
安静持续了不到一分钟,许清和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表述不够完整,又自顾自地补充道:“但我不喜欢他,也不想结婚。”
好家伙。秦锋踩着油门的脚松了松,只觉得今晚这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颠簸。她这几句话,比跑车的马力还猛,颠得人心忽上忽下,找不到一个安稳的落点。
许清和似乎耗尽了这波闹腾的力气,脑袋一歪,陷进柔软的头枕里,安静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秦锋以为她彻底睡熟时,旁边又传来一声含糊的咕哝,带着浓浓的鼻音,分不清许清和是更清醒了、还是醉得更深,她问:“你……现在,在干嘛呢?”
秦锋犹豫了一下,没去细究她问话具体的意思,倒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