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很有安抚性,“你说一句,他们有十句等着,越描越黑。犯不着。”
许清和胸膛起伏了一下,忽然伸手抓过桌上的威士忌。没加冰,也没兑水,瓶口对着唇,仰头就灌下去一大口。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蹙紧眉,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被灼痛似的吸气声:“唔,当时路口那么多人,所有人都看到谁对谁错,怎么到了网上,就成了我飙车撞人,扬长而去了?”
颜之玉由着许清和喝,只把那杯热茶又往前推了推:“要不,问问洪昕阿姨?她处理这些事,总有办法。至少,先把热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压一压?”
“洪昕”两个字像一枚细针,轻轻刺破了许清和被酒精和怒气裹住的思绪。她握着酒瓶的手顿了顿,然后咚一声搁回桌面,瓶底残余的酒液猛烈晃荡。
“别提她,”许清和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带着点烦躁,“你最近见她没?我总觉得……她不对劲。”
“你跟你妈,多久才见一次啊,什么时候熟到能看出对不对劲了?”颜之玉失笑,顺手拿起一片果盘里的蜜瓜,小小咬了一口。
许清和没理会她的调侃,身体微微前倾,一副特别认真的样子:“她胖了。脸上,身上,都有点圆了。特别容易累,脾气也怪,”她边说边无意识地用手比划,“她一会儿管东管西,一会儿又好像懒得搭理你。那种感觉……怎么说呢,悬在半空,要落不落的。”
颜之玉咀嚼的动作停了:“更年期?”她吐出瓜籽,猜测道。
“不是!”许清和又猛灌两口酒,然后转过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亮,也格外认真,“我怀疑她怀孕了。”
“噗——”颜之玉差点被蜜瓜呛住,连忙抽了张纸巾捂住嘴,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抬眼瞪她,满是不可思议,“许清和!洪阿姨多大年纪了?生孩子?”
许清和看着颜之玉激动的反应,反而像被抽走了力气,往后靠进沙发深处。
她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盖住眼睛,半晌,才从唇间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混着酒气:“要真有……肯定是个儿子。”
这话没头没尾,颜之玉却听懂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接什么。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
过了很久,颜之玉放下蜜瓜,抽了张湿巾慢慢擦手,擦得很仔细,然后轻轻推了推许清和。
许清和已经睡着了。头歪在丝绒沙发宽大的扶手上,呼吸很轻,带着酒意的微醺,眉头却还浅浅地蹙着,仿佛在梦里也没放下那桩烦心事。
颜之玉看着许清和,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涩意。其实她的家境和许清和完全没法比,只是碰巧从小一起读书,才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外人看许清和,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许家独女,骄纵或许有些,但大体是明艳照人、不知愁滋味的。
只有颜之玉知道,那层光鲜亮丽的壳子底下,藏着怎样一片外人难以触及的、空旷又拧巴的天地。
这么多年,许清和身边最近的朋友一直只有她。
颜之玉叹了口气,又推了推许清和:“清和,要回家了,回家睡吧。”
许清和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眸子里蒙着一层潋滟的水光,焦点涣散。
她忽然咕哝了一句,口齿含混,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孩子气:“我跟你讲……我只要钱,他们只要给我钱就行。我才不需要……什么爱。”
“好,好,”颜之玉顺着她的话哄,“要钱。我们清和,一直都会有很多很多钱。”
许清和咂了咂嘴,仿佛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嘴角甚至翘起一点极淡的弧度。随即身子一软,又沉沉地倒回沙发里。
接下来,任凭颜之玉怎么叫、怎么碰,许清和都毫无动静。
她彻底没了法子,只好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裙摆,走到门边去找领班。
“许小姐醉了,”颜之玉朝沙发方向示意,“找个稳妥的代驾,安全送她回去。”
领班目光迅速在室内扫了一圈,又探身朝门外走廊望了望。他的视线掠过几个略显油滑的人,最终定格在走廊尽头那个倚墙而立的高大影子上。
然后他抬手,指关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秦锋,你过来。”
秦锋抬起头。
走廊尽头的灯光恰好从他头顶斜斜打下,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小片阴影,让那双看过来的眼睛显得格外深。他没立刻应声,目光先越过了领班的肩头,落在包厢深处——
许清和歪在沙发里,珍珠白的裙摆像是夜色里融化的一小片月光,随着她不甚安稳的呼吸微微起伏。长发散乱,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尖俏的下巴,和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唇。
这和他之前见过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许清和。
然后秦锋才迈步走过来,脚步稳而沉,踩在厚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在离沙发还有几步距离时停下,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也没什么波澜:“领班。”
领班朝他抬了抬下巴:“你送许小姐回去,车钥匙在门口管家手里,你务必把人送到家,看着人进门。”
醉了的人没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