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叮”的一声转账成功的提示音,手机上的数额让女人瞬间睁大了眼睛,她嘴唇哆嗦着:“小姐,这……这太多了,我不能……”
许清和其实没怎么安慰过人,她想了想说:“孩子还在长身体,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停顿片刻,又轻声补了一句:“……你是个好妈妈。”
很快,李叔就开着新车过来接许清和。
眼看着许清和就要离开,那位母亲作势就要冲她鞠躬:“小姐,您是个好人,祝您和家人往后都……”
她声音有点哽咽,许清和赶忙摆了摆手,虚扶住她:“太客气了,要是再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还可以找我。”
那对母女已经转身离开,但许清和的目光仍然忍不住追着她们,母女间紧紧交握的双手,是她二十年来,几乎从未体验过的、滚烫的联结。
心里不仅填进了一丝陌生的、酸涩的暖意,还有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羡慕。
“许小姐?车要怎么安排?”李叔的声音适时响起。
“哦,这被撞的车,要是能开的话帮我开回家吧,过两天我自己去车行修,正好会个朋友,”许清和又指了指酒吧,“新的这辆车停这儿就行,我晚上在这边坐坐。”
李叔恭谨地一弯身,和许清和交换好钥匙,走了。
可就在这时间不长的当口里,刚刚事故发生时被人拍下的照片、视频,已经配上博人眼球的标题,开始在短视频软件上开始发酵。
而有个人,把消息转发,问对面:“这件事要不要买个热搜?往许小姐的错上引。”
*
天刚擦黑,“月色”门外的长队就已经甩到了街角。今晚欧美说唱圈那个“什么什么爷”要来,成了惠城时髦男女心照不宣的暗号。
许清和其实来这间酒吧也不多,但这儿最深处的那间包厢,懂事地随时为她虚掩着门。
不过今晚呢,因为有那个演出,许清和也跟着起了兴致,说想听听现场,没去包厢,而是选择坐在了正对舞台的卡座。
她进去的时候,场子还没热起来,她招呼的小姐妹们也还没来。
领班欠了欠身子,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讨好,问她:“许小姐,现在就上酒吗?还是先吃点什么?”
许清和的目光穿过略显冷清的前场。
然后恰好落在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接着她就指了指站在喧闹边缘的秦锋,对领班说:“叫他过来。你去忙吧。”
领班只一瞬,面上就露出点难色:“许小姐,他是新来的,手生,怕伺候不好。不如喊个熟悉您口味的过来?”
“我有什么口味?”许清和托了托下巴,笑得有点无辜,“新人挺好,简单。”
领班一个手势,秦锋就只好不大情愿地挪步走过来。
秦锋的动作带着明显的生疏,那些吃的喝的拿在手里,他甚至不知道该先放下哪个。
“为什么到这地方来?”许清和看着他笨拙地摆弄果叉,抬了抬下巴,问他,“刚才在外头,你还没答。”
秦锋把一碟切得精致的果盘推到她面前,又倒了杯果汁,灯光在鲜亮的液体上投下斑斓的光。
“赚钱。”就两个字,直白地回答。
“怎么,我给你的钱,”许清和端起果汁,抿了两口,“不够?”
秦锋双手垂立,又想起李叔那番嫌弃地敲打,冷硬地说:“我自己的事,麻烦不上您。”
“喔,”许清和应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可真倔啊……”
秦锋嗤笑一声:“自己摸爬滚打,不硬气点,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许清和仿佛没听见他的反驳,自顾自地继续说:“倔得吧……有点像我很喜欢的一匹马。”
莫名其妙!
——秦锋明明该叱回去,明明该转身就走,可他的喉咙、他的脚却像黏住了一样。
他僵硬地勾了勾嘴角,勉强挤出几个字:“许小姐的雅兴,我们这种人理解不了。”
许清和的目光,从他系到顶的领口,到被黑衣黑裤盖得严严实实的身体。看到他只有短了一点点的袖口下,露出一截分明的手腕骨。
然后她忽然往卡座外侧移了移,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他垂放的手。
她侧撑着头,眉目柔和地看着他,却又像穿透他在看什么别的:“真的特别像,它血统好,骨架漂亮,一身皮毛油光水滑的,看着就让人想摸。”
然后她轻笑一声:“可惜,我花了大价钱,请了多少个教练,都没一个能真正骑稳它,总是被它撂下背。”
空气里那些躁嚷的背景音仿佛全部退去,只剩耳廓里低低的嗡鸣,和秦锋自己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他仿佛听懂了,又仿佛没听懂。
声音已经有点哑了,但他的语调还撑着,对许清和说:“牲畜么,不服管,很正常。”
许清和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她的瞳孔里映着酒吧里变幻莫测的光,抬眼看着秦锋:“喔不是,他们都说,是人压不住那马的野。”
然后她身子微微前倾,慢悠悠地,带着蛊惑般的探究:“你说……要是换你去,能把它驯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