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用桑皮纸制作的宝钞,心中也生出了焦虑来:
[这宝钞越来越不值钱了,岂不是就说明这个天下愈来愈乱了?说不准等哪天战事一起,手中的这叠宝钞就直接变成一叠桑皮废纸了!用来做草纸都让人嫌弃!]
她嫌弃的撇了下嘴,侧了下身子,就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仔细将手中的一叠宝钞金额给计算完,发现她现在手中的全部财产满打满算也只值三贯铜钱,勉强能兑换出三两碎银来。
平日里在集市交易时,一斤盐的价格大概是20~30文,一斗米大概为50~80文,一把锄头约为150文,三贯钱的购买力,如果她仍旧住在这个小院内,种些蔬菜,养些鸡鸭自给自足的话,生活一年是没问题的,可若是想要去县城里生活,怕是很快就用完了。
还是得想办法多攒点铜板呐!元汐轻叹一声,寻了个带抽绳的小布袋将桌上的铜钱和纸钞全部放进里面系好,紧跟着又在家里将各间屋子都翻了一遍,最后将注意力放在了杂物间的一堆农具上面。
老王家没有彻底败落前,属于中等自耕农,家中存了不少农具,农具质量还很不错,如果妥善使用的话,想来还能再用上十几、二十年,这应该能变现吧?
她心里琢磨着,手脚麻利地将完好的农具一一从杂物房内腾了出来,摊开摆放在院子内查看,发现家里现在有一架木犁(含铁铧)、一台小型石磨、两把锄头和三把镰刀,外加一个取水灌田用的戽斗[hù dǒu],按照市场价算的话,一个普通农户家庭想要置办起这套农具,最起码得要花费三两银子,考虑到现在世道不好过,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艰难,她卖二手物品应该能卖二两银子吧?
元汐心中不确定,想了想就将码放在大箩筐内的小青菜取出了一小背篓,拎着一小背篓的青菜,顶着日渐偏西的日头,走出家门,径直朝着隔壁人家而去。
住在老王家隔壁的人家姓“段”,男主人名叫“六八”,娶了隔壁乡里一位名叫“李氏”的姑娘。
二人婚后育有两子,夫妻俩的年龄要比王七一和原主大上几岁。
说来,这老段家以前的家境和老王家其实差不多,都属于庄子内的“富农”,除了家内有三十亩好田外,夫妻俩还有一门做大饼、卖大饼的小生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可惜自从四年前,庄子里接连遇上旱灾、洪灾、盗贼、疫灾后,老段家里的田地也被地主“买”去了许多,幸好还剩下几亩田,再加上家里人没折在天灾里,做大饼的小生意也一直没断,老段家的生活水平总体上还是要比老王家好上许多的。
以往两家人相处的也还可以,此时天上的日头金红一片,元汐刚拎着小背篓来到了邻居家门口,就看到邻居两口子正忙着在院子里的大石磨旁磨面。
女主人李氏看到元汐后,也有些吃惊。
前几日王七一的死讯刚刚传回庄里时,他们两口子私下里感叹时也觉得可惜,深深觉得如果不是上个月,他们家忍着痛向那嚣张跋扈的元兵交了十两银子,怕是她男人也得和王七一一块被抓去修黄河河堤,说不准此刻也落不着好了。
这几日朱氏悲痛的都没有出门,李氏还琢磨着今日寻个时间去隔壁看看呢,没曾想现在就看到人了。
看着朱氏拎着一个小背篓站在门口迟迟不进来,身穿一身棉布衣裙,头戴桃花木簪的李氏忙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边快步朝着院门口走,边对着站在门口往里看的元汐笑着出声喊道:
“朱大妹子,快进来啊,傻站在门口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