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书鞅当惯小霸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这天难得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如坐针毡。
更绝的一点是,上课时她感知身侧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是难以忽视的存在,眼神太过于炙热,丝毫没有掩饰,那人像是有意要让她知道般。
若换做平时,贺书鞅一定会坦荡对上他的视线,保不齐还会压制他,先来个下马威。
可想起昨日种种,她实在是心虚的很。
根本不敢投去半个眼神。
难怪古人常言,勿要做亏心事。
这不就被当事人找上门了。
最惨的是京市一高是全天制学校,中午是不回家的,午休那两个小时是要在学校里度过,贺书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祁津昭,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躲开他,所以下课铃一响,她会第一时间跑出座位去找是荆,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人就快步离开教室。
贺书鞅跟是荆打小就是一个院里长大的,两人好的时候能穿一条裤子。
一连两节课都这样,是荆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出贺书鞅的反常。
“书书,你很反常。”是荆眼尾弧度上扬,褐色的双眸随之落在贺书鞅脸上,“你是在躲什么吗?”
见贺书鞅耷拉着脸不说话,是荆胳膊轻轻肘击了她手臂一下。
“别装聋作哑。”
贺书鞅抬眸看了眼是荆,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瞒的打算,把昨晚从俱乐部出来后,在街边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说完她又补了句。
“真是够尴尬的,我原想着这笑话闹了就闹了,毕竟京市这么大,以后肯定不会再见,谁曾想,我能这么倒霉,这下好了,不但又遇见,而且还要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说我怎么能倒霉成这个鬼样子。”
说来也真是够巧,她跟祁津昭还成了同桌。
贺书鞅心道,好一场孽缘。
脑子不自觉浮现出少年那张清冷的脸,再想到与他对视时的眼神,贺书鞅脑袋都大了。
她想,那家伙大概是认出自己了。
顿时懊恼不已,昨天就不应该那么冲动。
是荆头回见好友栽跟头,一时间来了兴致,手臂搭在贺书鞅肩上,笑着调侃道:“我说,某人不是老自诩天不怕地不怕,怎么这会儿变小怂包了?”
京郊大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贺家老幺——贺书鞅打小就是个淘气小霸王,从穿开裆裤的年纪,这小妮子就开始展现她的调皮捣蛋,爬树掏鸟窝,捅马蜂窝,冬天玩水上漂……等等,完全淘的没边,原因无他,只因她是贺家唯一的闺女,上头有三个哥哥护着,常年在大院里“称王称霸”。
随着年龄递增,贺书鞅不像小时候那般肆意捣蛋,但是性子依旧我行我素。
何时有过这般唯唯诺诺。
好友的话,贺书鞅自是不认同的,她偏头不服气得瞪了是荆一眼,“我这不是怂,纯粹就是……”
她心有点虚,小声为自己辩解:“就是没缓过劲儿来,猛地一见就容易想起那尴尬得能让我脚趾抠地的画面。”
“我就是尴尬,对,尴尬。”她为自己找补。
是荆切了声,问她:“那你准备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躲着吧?”
毕竟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就算能躲得过今天,明天呢?往后呢?
总不能天天都躲。
这问题确实把贺书鞅给问住了。
她一言不发,静静地思考了几秒。
“至少今天先这么着。”贺书鞅是真没把祁津昭从“贼”这个角色里,转变成自己的同桌。
再回想起昨晚结结实实的那一脚,贺书鞅更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她这个新同桌。
“有什么好尴尬,你大大方方的给他道个歉,他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跟你一小姑娘计较。”是荆说,“你这么躲躲藏藏不是个事,你们两个搞不好是要同桌到毕业,这事还是早点说开为好。”
这可不是大不大方的问题……她昨天太狠了,给人都打到……
贺书鞅正要开口,上课铃了。
她含含糊糊来了句:“再说吧,先回去上课,最后一节还是老刘的课,可真够给我受得。”
反正能躲先躲着,实在不行再找机会给他道歉。
是荆笑而不语看了眼贺书鞅。
贺书鞅那点小心思,是荆都不用去深思,既然她心里有数那便随她去。
进教室前,贺书鞅特地往自个坐的那排瞄了眼,瞧见自己旁边座位上,一袭黑衣少年正一动不动趴在课桌上,帽檐将他的脸挡得结结实实,大约是睡着了。
她没来由松了口气,趁人还没醒轻手轻脚地快步回到座位上。
余光忍不住往身侧瞄了眼,男生背对着她,依旧维持之前的睡姿,他似乎很困,刘一诺讲课开着小蜜蜂,偶尔会掺着一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声音挺大很他愣是没被吵醒。
见此,贺书鞅扭头,眼神驻足在少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少年睡姿慵懒,一只手蜷缩成一个半圆脸埋在上面,另一只手垂直搭在桌子上,修长又白皙的手指微微弯曲着,手掌宽大又有骨感,冷白的皮肤能清晰地看到经络青筋凸起,格外有美感与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