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下山去抢村子了。她庆幸般抚了抚心口,总算不用提心吊胆地生活了。
田桂花刨去萝卜的皮:“不晓得,老爷们没说,照我看啊,总归是那群响马子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天爷派出神仙来收拾他们。”
“那倒也是。”
朏朏拿起萝卜,装入坛中:“这样的话,大家今年就能过个好年啦。”
“哦对了。”
放下刀,田桂花往围裙擦了擦手,在竹筐里翻找几下:“这是我酿的屠苏酒,你带回去喝吧,天越来越冷了,你在家不出门感觉冷时可以喝点酒,暖暖身子。”
天青色的瓷瓶,小小的一樽,容量看起来不是很多。
屠苏酒?
朏朏就着瓶口,浅浅嗅了一口。
很清淡,有股药材特有的苦味,并不难闻,细品之下,还有股沁人气息。
她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酒呢。
除了有一年守夜时,慧真姐姐撺掇她喝了一小口,翌日清晨,她就瞧见慧真姐姐像只鹌鹑般,缩着脑袋耸着肩,乖乖立在一旁承受青玉姑姑同韩先生的一顿混合说教。
自此后,殿内就再也没出现过酒了。
虽然她事后很好奇,但每一个人的口风都极严,撒娇打滚都问不出来,就连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元良哥哥亦是红着脸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这个腌萝卜你也带点回去,就着粥喝。”
回神,朏朏瞧着那一大篮子的菜:“这也太多啦,桂花婶,怎么不留着自己吃。”
拍了拍新塞得满满当当的酱缸,田桂花笑道:“我这不是新腌了一缸吗,而且你平时还一直来帮我的忙,哪能让孩子空手而归。”
朏朏不好意思笑笑。
她其实也没做什么,也就递递东西,扫扫地什么的,哪有帮上什么忙。
“那就谢谢桂花婶啦。”
*
夜。
无星无云,月辉皎皎。
放下手中算盘,公孙玄意凝望坐在圈椅上的少年一会儿,扔过去一个小包,才慢慢道:“你最近接活的次数似乎有点多啊。”
怀音伸手,精准接过那枚抛过来的小包,瞧着里头木盒后,随意掂掂后掀开盒盖。
一股馨香扑鼻而来,他指腹轻蹭过里头的一抹红。
胭脂色泽绯红,能想象到涂在女子柔润唇瓣上艳若桃李的场景。
怀音不咸不淡“嗯”了一声,再无二话。
合上账本,公孙玄意状似无意:“你怎么突然想买这胭脂水粉了?这可是繁花落里有价无市的一款,怎么,该不会这次的任务是要你男扮女装上青楼?还是说你要拿回去给自己用?”
怀音瞥了他一眼,才道:“你真该找个大夫瞧瞧脑子。”
公孙玄意笑了笑:“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话说,你知道远桐寨一夜被灭门的事情吗?那死状可真惨啊,流的血把泥都染红了,全寨一百三十口,皆是一刀毙命,手法极其干脆利落,绝无活命可能。”
怀音懒懒道:“知道,所以呢?”
左右观察良久,公孙玄意刻意低了声音,道:“我看这手法,很像是李断微做的。”
怀音默然无言,充耳不闻。
他垂着眼睫,看着胸前融得仅剩几片绿叶的冰花,指腹轻触绿莹莹的叶面,一抹红残留。
半晌,他才慢悠悠道:“都多少年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公孙玄意冥思苦想片刻,道:“是啊,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远桐寨被灭的手法竟然是跟他一样的,我真的是太好奇了,诶你说,是不是他重新出山……”
“那你自个慢慢猜去吧,我就不奉陪了。”怀音收好木盒,起身离开。
“别忘了过几天去北凤山庄。”
公孙玄意指尖旋着一个瓷杯,言笑晏晏道:“你杀了白骨鬼刀的事,我可是好不容易帮你摆平的。”
“知道了。”
夜黑风凛,如练月华落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一道影。
远远便瞧见院门大开,铜锁悬于门栓,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
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安,怀音心上一紧,快步疾行至院中锁好门栓,转身看向坐在阶上的人儿。
檐上清辉凛寒,庭中夜霜沾湿少女裙裾下摆。
他皱了皱眉,问:“萧朏,你在这做什么?”
声音惊扰了静坐少女的神思,她惊雀一样仰起头,瞧见是怀音后,朏朏摇摇头,哝一哝嘴巴:“没做什么呀,在等你回来呢。”
心口稍稍一松,怀音道:“怎么不去睡?”
“又不困,为什么要去睡。”
话落,又是一片寂静,静得他都忍不住生疑,这小公主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如此想着,那道纤细身影摇摇晃晃起身,朝他走来,在身前站定。
怀音正欲说些什么,却毫无防备,被一把抱住。
一瞬的对视。
怀中的小公主搂紧腰身,仰起头看他,大胆又平静道:“你,给我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