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城堡远眺敌情,料敌机先;于民生,或亦可助舟船导航、勘察地理。此器之利,难以尽述。”
这番话,将“千里镜”的意义从单纯的好奇发明,提升到了关乎观星阁立身之本、国家边防与民生实用的高度,瞬间点燃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热血与抱负。
“阁主!我等愿试!”石大力第一个跳起来,满脸兴奋通红。
他本就是少年心性,对这等奇巧之物最感兴趣。
“属下……属下虽不才,愿尽力推算透镜相关数理。”陈瑜也站起身,拱手道,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苏宛儿合上簿册,坚定道:“农事科事务,属下会安排妥当。此等开创之举,属下愿为记录、协调,尽绵薄之力。”
李大匠缓缓站起,声音沉厚:“磨镜片,是精细活儿。老朽手艺粗陋,但愿意试试。需得寻上好的水晶或琉璃料子,琢磨曲度。”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请缨、提问、建议……议事厅内气氛热烈起来。那些原本还有些隔阂的新成员,此刻也被这共同的、激动人心的目标所吸引,开始主动融入讨论。
程知行心中欣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既然众志一同,我等便即着手。”他条理清晰地开始分工,“此事,列为格物院筹备期第一要务,代号‘窥天’。下设三组。”
“其一,理论推演组,由陈瑜博士牵头,汇同历算司、数理科有心得者,专司透镜成像数理推算,确定不同放大倍数所需物镜、目镜之大致焦距、曲率参数。可参考古籍中关于凹凸镜、冰透镜聚光等着述。”
“其二,材料与工法组,由李大匠主理,石大力等工坊巧匠协助。首要任务,寻访、甄选适宜磨制镜片之透明材质——水晶为上,纯净琉璃次之。同时,需设计、制作用于精密研磨、抛光透镜曲面之工具、夹具。此乃成败关键,诸位需极尽巧思。”
“其三,记录与协调组,由苏宛儿执事负责。详细记录每一步尝试、每一次失败与改进,绘制图纸,管理物料,并协调各组进度。”
“沈墨执事统筹全局,并负责与阁内各司、外部物料采办之沟通。”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众人领命,摩拳擦掌。
程知行最后道:“此物前所未有,制作必多艰辛挫折,或许百试不得其法。诸位需有耐心,更需有‘格物’之精神——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不畏失败,从每一次失败中找寻通往成功之阶。所需银钱物料,我会设法解决。”
会议散去,格物院筹备处立刻忙碌起来。
陈瑜带着几个人,一头扎进了藏书楼和历算司的档案库,翻找一切与透镜、光学相关的只言片语,同时开始在白纸上画满各种三角形和曲线,尝试建立初步的几何光学模型。
他们遇到了巨大的困难:缺乏精确的折射率概念,对透镜曲面与焦距的定量关系几乎一无所知。
程知行不得不抽出时间,用尽可能浅显的比喻和作图法,向他们传授最基本的光学概念,如光的直进、反射、折射(用筷子入水变弯举例),以及凸透镜汇聚光线的基本原理。
至于更复杂的公式,他只能给出一些经验性的近似关系和设计方向,更多的需要他们在实践中摸索。
李大匠和石大力面临的挑战更为直接。
他们跑遍了京城的琉璃作坊和水晶铺子,寻找大块、纯净、无气泡无杂质的材料。
水晶价昂且大块难得,上等琉璃亦非易寻。
好不容易找到几块勉强可用的料子,研磨更是难题。
要将坚硬的晶体或琉璃磨出特定的、光滑如脂的曲面,需要极其细致的功夫和合适的磨料(如金刚砂、极细的陶土粉末)。
现有的工具粗陋,全靠匠人手感,要磨出符合理论要求的准确曲率,难如登天。
最初的几次尝试,不是磨偏了,就是表面划痕累累,根本不成样子。
苏宛儿则成了最忙碌的人之一。
她穿梭于各组之间,记录下陈瑜小组每一个演算步骤和疑问,描摹李大匠每一片失败镜片的形状瑕疵,整理程知行的每一次点拨指导。
她的簿册很快增厚,里面充满了图形、数字、描述和待办事项。
她还负责管理程知行拨付的有限经费,精打细算地购买材料、支付匠人酬劳。
程知行本人除了处理阁内日常事务,大部分精力也投入了“窥天”项目。
他几乎每日都要到格物院筹备处,查看进度,解答疑难,与李大匠探讨研磨工具的创新,给陈瑜小组指出演算中的谬误。
他深知,在这个时代,没有现代工业基础,要做出合格的望远镜,尤其是在镜片环节,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工匠的极致手艺和反复试错的运气。
他能提供的,是原理的指引、方向的把握,以及最重要的——坚持下去的信心和支持。
赵玄明等人自然关注着格物院这边的动静。
得知程知行集结人力物力,竟是要制作什么能“望千里”的奇镜,不少人私下摇头,觉得这位阁主又在“不务正业”,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