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西,一间不起眼的、专营文房四宝兼代写书信的“墨韵斋”后院。
程知行摘下遮脸的斗笠,接过柳潇潇递来的热茶,一饮而尽。
连续数日昼伏夜出、避开官道、绕行山野的疾行,让他身上沾满了尘土和草屑,脸上也带着明显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锐利依旧,如同淬火的刀锋。
“路上还顺利吗?有没有被印记感应到异常?”柳潇潇低声问,她已换上一身朴素的中年妇人打扮,脸上做了些简单的易容,掩去了原本的明艳,多了几分市井气息。
“应该没有。”程知行摇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刻意放慢了速度,选择的是山林小径,偶尔还会在偏僻村落短暂停留。印记的感应如果有异常波动,也该被这种‘缓慢、迂回、躲藏’的赶路方式掩盖过去。司徒玄的注意力,现在应该更多地被西边那支‘逃亡车队’吸引。”
“那就好。”柳潇潇松了口气,随即神色一正,“旧书库小吏那边,有眉目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粗糙的桑皮纸,在桌上小心摊开。
纸上是用炭笔绘制的简图,线条有些颤抖,显然绘图者并不熟练,但大致能看出是独乐山观星阁部分区域的布局。
图上标注了几个关键点:主阁、浑天仪塔、弟子居所、炼丹房、藏书楼……以及,位于后山偏僻处、被特意圈出的“旧书库”。
“接触很小心,是通过一个信得过的古董掮客,假借某位喜好收藏古旧星图、堪舆图的海外富商名义。”柳潇潇指着图纸低声道,“那小吏姓于,家境清贫,对现状极为不满,又急需银钱为老母治病。收了五十两定金,答应提供内部布局和日常巡视的粗略信息,但要等我们‘验货’满意后才付尾款一百两。这张图,是他凭记忆画的,据说旧书库一带他值守了两年,还算熟悉。”
程知行仔细看着图纸,尤其是旧书库及其周边区域:“旧书库的位置很偏,靠近后山崖壁,远离主建筑群。守卫情况如何?”
“据于姓小吏说,旧书库本身只有两名轮流值守的老杂役,夜间基本无人,因为里面存放的多是废弃或无关紧要的旧档、破损典籍,没什么价值。但前往旧书库的路上,有几处固定的巡逻点,主要是防止闲杂人等误入后山禁地。巡逻弟子每两个时辰一轮,路线固定,时间也比较规律。”柳潇潇指着图上几条用虚线标出的路径。
“禁地?”程知行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旧书库再往后,就是后山一片被列为禁地的区域,据说有祖师爷留下的阵法试验场和一些危险废弃的丹室,常年封闭,普通弟子不得入内。旧书库正好卡在通往禁地的半路上,所以虽然本身不重要,但位置敏感。”柳潇潇解释道。
程知行的手指在“旧书库”和“禁地区域”之间来回移动,眼中光芒闪动。
旧书库作为存放“无用”旧档的地方,却位于通往禁地的要道上,这本身就有问题。
是巧合,还是某种掩饰?
“于姓小吏有没有提过,旧书库内部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地下室,或者特别厚重的墙壁?”程知行追问。
柳潇潇回忆了一下,摇摇头:“他没细说,只说里面灰尘很大,书架又高又密,除了每月例行清点打扫一次,平时没人去。哦,对了,他提到旧书库最里间靠墙有一个很大的、废弃不用的青铜香炉,据说以前是祭祀用的,后来阁内改建,就搬去那里落灰了,又重又占地方。”
青铜香炉?
程知行心中一动。
大型青铜器,往往与祭祀、阵法有关。
被遗弃在存放无用旧档的库房最里间?
“还有别的信息吗?关于夜间潜入的可能路径?”程知行继续问。
“于姓小吏胆子小,只敢提供这些公开或半公开的信息,不敢帮我们规划潜入路线。不过,他倒是‘无意间’说起,旧书库西侧外墙有一片茂密的爬山虎,年深日久,几乎覆盖了整面墙,有些地方藤蔓后的砖石似乎不太齐整,像是以前开过窗户又被封死了。”柳潇潇指着图纸上旧书库西侧的位置。
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程知行将图纸上的信息牢牢记在脑中。
“林暖暖和胡璃那边怎么样?”他问。
“按计划,她们乘坐的马车应该已经进入蜀地边缘的山区,行踪故意若隐若现,吸引追兵深入。胡璃的状态……暖暖前日通过秘密渠道传回一次消息,说胡璃的灵光似乎又稳定了一点点,偶尔能对外界刺激有轻微反应,但仍然无法沟通。”柳潇潇语气有些沉重,“暖暖很担心,但一直强撑着配合演戏。”
程知行沉默片刻,压下心中的担忧:“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拖得越久,西边的诱饵越容易被识破,胡璃也等不起。”
他站起身:“事不宜迟。今夜子时,我们就尝试从西侧外墙那个可能的‘旧窗’位置潜入。我需要你协助在外围望风,用你观察入微的本事,注意巡逻弟子的动向和任何异常。”
“好。”柳潇潇重重点头,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决绝,“需要准备什么工具?”
“坚固的匕首或小铲,用来清理可能封堵的砖石;抓钩和绳索,以备攀爬;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