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头卷着碎金似的阳光漫上沙滩,又簌簌地退下去,在乳白的沙面上洇出浅浅的湿痕,转瞬便被风拂得微干,只留几星贝壳嵌在沙粒间,泛着瓷白与淡粉的光,象是遗落在人间的细碎星辰。
沙是细得象揉碎的云,踩上去软绵陷足,又带着午后晒透的温意,从脚趾缝里悄悄漏下去,簌簌响着,象是沙滩在低声呢喃。
远处的海是渐层的蓝,近岸处清透如琉璃,能看见细沙在水底轻轻翻涌,偶尔有几尾银色的小鱼倏然游过,甩动着尾巴搅碎一滩光影。
稍远些便融成深邃的靛青,与天际的流云衔在一起,云影低低地垂着,被风扯成轻薄的纱,擦过海面时,惊起几缕银亮的浪花,浪花破碎的瞬间,象是有无数碎钻在海面上跳跃。
偶尔有未知的翼系魂宠贴着浪尖掠过,翅尖点破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鸣叫声清越嘹亮,混着潮声的轰隆,在空阔的沙滩上荡开,传出去很远很远。
风里裹着咸湿的海味,还有沙粒晒暖后的淡淡焦香,拂过脸颊时,带着慵懒的暖意,连岸边的树木都晃着羽状的叶,沙沙地应和着潮声,象是在演奏一曲温柔的歌谣。
从远处看来,一个孤身的少年,一步一步地走在这片软绵的沙滩上,脚下的沙粒被踩出一串浅浅的脚印,在背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斜斜复在沙滩上,随着他的步伐缓缓移动。
这少年正是修远。
距离与蜚签订魂约之日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修远都在环着这座囚岛的边缘行走,脚下的沙滩从乳白走到浅黄,又从浅黄走到礁石遍布的滩涂,沿途的风景换了一茬又一茬,可他的目的地却始终只有一个——离开这座已经化为厮杀囚笼的杀戮之岛。
他已经接受了二十几年文明教育,纵然突然坠落到这片只存在于玄幻中的异界大陆,手握种种奇幻的神奇力量,还接连签订了两只最为适合自己的魂宠,他也绝不愿意让自己投身于这场宛若野兽决死一样的三千活一人的恐怖杀戮中。
那不是生存,是抿灭人性的屠戮,是将自己逼入绝境的疯狂,他修远,不愿为之。
所以,自从修远从杨家青年那里知道这座囚岛上正在发生的事后,就表现出了极强的抗拒。
具体表现就是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如何离开这里。
修远不是圣母,别人来杀他,他一定会杀回去,绝不手软。
但如果是为了其他目的而特意去猎杀其他人类,就象猎杀牲畜一样,他却做不来。
那道文明的底线,哪怕穿越到这残酷的世界,也依旧牢牢刻在他的骨子里,从未动摇。
所以,在与妾羽交流了一番后,修远决定再捕获一只翼系魂宠。
将其实力提升到足以对付囚岛外环绕的那些翼系魂宠族群后,再凭借着翼系魂宠的飞行能力,自己离开这座囚岛,去往真正的自由之地。
当然,读了二十多年书的修远,一开始也是很有自己的想法的。
他觉得飞行太过虚无缥缈,不如脚踏实地来得实在,于是便决定做个木筏子,借助妾羽深不见底的探查能力作为海图,先规划好途中的几座岛屿作为中转,然后一点一点地划到陆地去。
妾羽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轻飘飘地丢给他一句“你先试试”。
然后他就试了试。
伐木,扎捆,拼接,作筏,找片平坦的沙滩,满心欢喜地推筏出海!
结果,还没划出浅滩多远,就被浅海处徘徊的水系魂宠——猎鲨,给狠狠上了一课。
几十上百条体长数米的猎鲨,银灰色的脊背在海面上一闪而过,如同鬼魅般突然围过来,锋利的牙齿咬在木筏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场景,那声势,简直象是要将他连人带筏一起撕成碎片。
几十上百条鲨鱼突然围过来,撕咬木筏是什么感觉?
修远不想回忆。
想来,其他人也一定不好奇。
对吧。
呵呵……
好奇的自己去试去!
总而言之呢,那场木筏出海计划,最终以木筏碎裂、修远靠着尘的灵魂干扰和蜚的血气威慑狼狈逃回沙滩而告终。
经此一役,修远彻底打消了走水路的念头,整个人也变得有些恹恹的,只能按着妾羽的指引,不情不愿地往囚岛边缘的一个方向走去,去查找那所谓的“翼系魂宠凄息地”。
“妾羽,你确定是那个方向吗?”修远踢了踢脚下的沙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入目所及,哪里有半分翼系魂宠的影子?
只有那越来越密集的白色丝状物,隔几步就缠在礁石上、挂在草丛间,象是谁遗落的丝线。
“放心放心,肯定没问题的。”妾羽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轻快语气。
修远看着身前那几缕在风中轻轻摇曳的白色丝状物,神色有些无语。
歪歪……
这怎么看都是出现虫系魂宠族群的可能性更大吧?
还是说宠魅世界的虫子也能变态,变成蝴蝶?
说起来原着中好象提过一些蝶系魂宠来着……
会变态吗?
叫啥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