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了馀德那个活宝,积善堂内终于恢复了宁静,只留下些许被打坏的家具痕迹,诉说着方才的惊险。阳光通过门扉,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药香似乎也更加浓郁。
“走走走,别在这站着了,回后堂去。”王云娘拉着张奎和高兰英的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刚才那场冲突只是个小插曲。
她引着两人穿过药铺与后堂连接的小门,眼前壑然开朗。
张奎这才真正看清自己的“新家”。这是一个典型的坐北朝南的两进小院,虽称不上奢华,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临街的前院便是药铺,穿过小门便是后院。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窗明几净;北面是三间正房,青砖灰瓦,看起来颇为结实。院子中央有一口老井,井口磨得光滑;一株有些年头的核桃树枝繁叶茂,在院中投下大片阴凉,树下摆放着石桌石凳;旁边还有一小片精心打理的菜圃,种着些时令蔬菜,青翠欲滴。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踏实,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让张奎征战多年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
这就是家呀!
“娘,家里收拾得真好。”张奎由衷地说道,目光柔和地扫过院中的一切。
王云娘笑道:“都是阿英帮着收拾的,这丫头勤快着呢。”说着,慈爱地看了高兰英一眼。
高兰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云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时近中午,王云娘便钻进了东厢的厨房忙碌起来。高兰英想要去帮忙,却被王云娘推了出来:“你去陪着石头说说话,厨房有娘就行!很快就好!”
高兰英只好红着脸回到院中,与张奎相对坐在石凳上。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气氛微妙又带着一丝尴尬。
张奎轻咳一声,没话找话:“高……姑娘,方才你那金针法宝,威力非凡,不知是何来历?”他确实对那能威胁到他狼牙破风刀的金针很是好奇。
高兰英抬起头,见张奎目光清澈,只是纯粹好奇,便轻声答道:“将军谬赞了。那是我师门所传的‘太阳神针’,平时温养在这颗葫芦之中。”她指了指仍挂在腰间的赤红葫芦,“采撷太阳真火之精,辅以西方精金炼制而成,专破邪祟罡气,只是……只是兰英修为浅薄,未能发挥其万一威力,让将军见笑了。”她想到自己全力施为竟被张奎轻易挡下,脸颊又有些发烫。
“太阳神针……果然厉害。”张奎赞道,“姑娘年纪轻轻已有地仙修为,已是极为难得了。”他这话倒不是客气,高兰英的根骨和修为,放在同龄人中绝对算得上佼佼者。
两人就修行之事闲聊了几句,气氛渐渐自然了许多。张奎发现高兰英虽有些羞涩,但谈及道法修行时却思路清淅,见解独到,显然师承不凡且自身悟性极高。
不多时,王云娘便端着托盘出来了。很简单却透着家的味道的饭菜:三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烩面,面筋道,汤浓郁,肉烂糊;外加一碟淋了香油的腌箩卜丝,一碟碧绿的凉拌荠菜。
“快,趁热吃!石头,这都是你爱吃的!”王云娘招呼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吃着简单却无比温馨的家常饭菜。张奎大口吃着面,感觉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王云娘不停地给他夹菜,问着北海的风物,听着他挑选些有趣的军旅见闻说来,时而惊呼,时而大笑。
吃着吃着,王云娘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张奎,眼中带着不舍,轻声问道:“石头,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呀?”
张奎吃面的动作顿了顿,咽下口中的食物,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娘,儿子此次是奉了太师军令回朝歌公干,途径渑池才能回来看看。军情紧急,明日一早……就得出发前往朝歌了,我麾下部将还在城外驻扎等着。”
“明天一早就走?”王云娘脸上的笑容瞬间黯淡下去,眼神中充满了失落,喃喃道:“这么急啊……”她下意识地看向灶房方向,“那……那你那些弟兄们吃饭咋办?要不……娘现在再去做些饼子,你给他们带去?总不能饿着肚子……”
张奎看着母亲那关切又无措的样子,心中酸涩又温暖,连忙拉住母亲的手:“不用不用,娘,真的不用!我们都带着军粮干粮呢。再说了,三百多人呢,您哪做得过来啊?您就别操心了。”
他握着母亲粗糙的手,语气放缓,柔声安慰道:“不过娘您放心,儿子现在修为大进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从朝歌到咱们渑池,不过百多里路,对儿子来说,就是一个多时辰的事儿。以后我想家了,随时都能回来看您。等朝歌那边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儿子也会向太师申请,调回渑池驻守。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就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他这话本是安慰母亲,说得情真意切。然而话音刚落,就听旁边“哐当”一声轻响。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高兰英手中的筷子掉在了石桌上,她整张脸连同脖颈都红透了,仿佛要滴出血来,脑袋埋得极低,几乎要扎进碗里,一双纤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一家人……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