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知清连呼吸都放轻了,手臂抬起,尤豫了一下,才轻轻环住时苑。
“别紧张。”时苑的声音闷在他肩窝处,带着细微的震动,“你太紧张了。”
宿知清嗅着那缕混杂着甜暖气息的冷香,慢慢放松下来,下巴蹭了蹭时苑柔软的发顶。
“我控制不住。”他老实说,“一想到你身体里……我又高兴,又怕得不行,怕你难受,怕有危险,怕我照顾不好……”
时苑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
窗外的仿真天光渐渐转为柔和的暖橙色,象是黄昏降临。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说了一句与之前所有话题都无关的话。
“我们好象还没领证。”
宿知清僵住了。
搭在时苑腰上的手无意识地收拢,又猛地松开。
黄昏的暖光通过全景落地窗,在时苑低垂的睫毛上镀了一层细碎的金。
他维持着倚靠的姿势,呼吸平缓,像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天气。
“……对。”宿知清的声音有点干涩。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一堆东西。
最后定格在时苑无名指上。
“我……忘了。”
严格来说,不是忘了。
是从未敢真正去想。
留下来是因为爱的本能,是汹涌浪潮下的互相攫取与确认。
但“证”不一样。
那是白纸黑字,是帝国冰冷法律框架下的一个印章,是把两个独立的生命体在数据层面永久捆绑的契约。
它太具体,也太郑重。
尤其当另一方是时苑。
时苑终于抬起头,后撤些许,拉开了几厘米的距离,好整以暇地看着宿知清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
“现在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宿知清立刻点头。
他观察时苑的神色。
“你……你想去吗?我是说,领证。”
“随时都可以!现在也行!系统应该还没关闭今日登记信道……”
他说着就要去摸光脑,手腕却被时苑轻轻按住。
“不急。”时苑说,指尖在他腕骨内侧的皮肤上短暂停留,“明天。”
宿知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好,明天。”
他重复,嘴角克制不住地向上翘,“需要准备什么?你的身份证明,还有……”
“宿知清。”时苑又叫了他一声,这次带了点很淡的无奈笑意,“安静一会儿。”
“……哦。”宿知清立刻噤声,只拿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
时苑重新靠回他肩上,这次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半边身子的重量都交付过来。
宿知清调整手臂,让他枕得更稳,另一只手迟疑片刻,轻轻复上时苑的小腹。
那里很安静,什么也感觉不到。
窗外的天光逐渐沉入夜色模式,星辰次第亮起,室内感应灯自动调节到柔和的夜灯模式。
很久,久到宿知清以为时苑睡着了,才听到他低声说。
“名字。”
“恩?”宿知清没听清。
“名字。”时苑的声音带着倦意,模糊地传来,“……你想过吗?”
宿知清心脏一缩。
他想过,在无数个夜晚,偷偷地、零碎地想。
但那些名字都象浮光掠影,抓不住实质。
“想过一些。”他诚实地说,声音放得极轻,“但都不太好。”
“得……得好好想,你有什么喜欢的字吗?”
时苑似乎摇了摇头,发丝蹭过他的颈窝,“你定。”
简单的两个字,却象把某种沉甸甸的、带着体温的权柄,交付到他手里。
宿知清收拢手臂,将人圈得更紧些,低头,嘴唇碰了碰时苑的额发,“好。”
这一夜,宿知清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时苑身上那缕愈发清淅的、混合着甜暖的气味始终萦绕在鼻端。
他梦见一片空旷的原野,天空是奇异的银灰色,有小小的、闪着微光的东西从地平线尽头缓缓升起,象是星辰,又象是未及落地的雪。
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宿知清心里一紧,腾地坐起,卧室门正好被推开。
时苑已经穿戴整齐,是一套面料挺括的深色便服,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他手里端着杯清水,看见宿知清惊慌失措的样子,眉梢微动。
“洗漱,吃早餐。”
宿知清松了口气,挠挠头,赶紧下床,“你起这么早……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时苑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早餐宿知清吃得心不在焉,目光总往时苑身上飘。
今天要去登记,这念头象个小锤子,在他心里咚咚地敲。
出发前,时苑叫住他,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金属盒。
“什么?”宿知清接过,入手微沉。
“打开。”
宿知清依言打开盒盖,黑色丝绒衬垫上,并排躺着两枚指环。
样式极为简洁,没有任何花纹镶崁,只在戒圈内侧,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