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轰鸣声、失控的能量咆哮、以及失重感,象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宿知清的心脏和肺腑。
他最后的意识是紧紧将时苑嵌入怀里,用手掌牢牢护住oga的后脑勺和腰腹,用背脊去迎接一切可能的撞击。
黑暗和混乱持续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又或许只是短短一瞬。
“砰!”
并非能量的爆裂,而是结结实实撞上实物的闷响。
紧接着是天旋地转,坚硬的、尖锐的、带着湿滑泥土和腐朽枝叶的东西,毫无规律地撞击着宿知清的背脊、肩膀、腿侧。
他们在下坠。
不,是在翻滚。
浓烈的、带着腐烂植物气息的泥土味涌入鼻腔,还有某种草木辛辣的味道。
视野一片混乱,只有快速闪过的墨绿、深棕和偶尔划破视线的、粗粝的岩石黑影。
山坡。
一个徒峭、植被茂密的山坡。
宿知清咬紧牙关,将所有闷哼和痛呼锁死在喉咙里。
翻滚中巨大的离心力几乎要将他怀里的时苑甩出去,他手臂上的肌肉贲张到极限,如同最坚固的锁扣,纹丝不动地禁锢着怀中的人。
他下意识地将时苑往上托,用自己的手臂、肩膀、胸膛去承受冲击,确保oga远离任何直接的碰撞。
他的手掌垫在时苑的腰后,此刻这只手成了最柔软的缓冲垫,将所有可能的颠簸和挤压都化解在自己的骨肉之上。
操,停不下来……
嶙峋的石头边缘划过他的侧腰,带来火辣辣的疼,潮湿的泥土和碎石灌进他的衣领,摩擦着皮肤。
但他的怀抱是稳定的,他将时苑的头按在自己颈窝,用自己的下颌和胸膛护住,隔绝了大部分扑面而来的枝叶抽打。
“唔……”怀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宿知清心脏一缩,手臂收得更紧。
终于,在又一次更猛烈的、背部撞上某种坚硬障碍物的剧震之后,天旋地转的感觉骤然消失。
他们停了下来。
宿知清仰面躺着,背部和四肢传来大片大片钝痛和尖锐刺痛,喉咙里全是铁锈味,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鸣不止,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
但他第一时间做的,是猛地收紧手臂,确认怀里的人还在。
“……阿清?”时苑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虚弱和眩晕。
宿知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剧烈的疼痛和晕眩中抽离出神智。
他松开一点禁锢,小心翼翼地将时苑往上托了托,让oga能更好地呼吸,同时低头查看。
时苑脸色有些苍白,发丝凌乱沾着草屑和泥土,额头擦破了一点皮,渗着细小的血珠。
宿知清的目光迅速扫过他全身,尤其是被自己牢牢护住的腰腹部位。
衣服虽有剐蹭破损,却不见明显的撞击或撕裂痕迹。
“你怎么样?有没有撞到哪里?肚子……”宿知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血气。
时苑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想撑起身,但立刻被宿知清更轻柔地按住。
“别动,先缓一缓。”他声音有些紧绷。
“我没事。”时苑喘了口气,抬手碰了碰宿知清紧绷的下颌线,那里沾着泥污和一丝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宿知清的,“你……”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看到了宿知清此刻的状态。
宿知清自己可能没感觉,但从时苑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他额角破开的口子正缓缓淌下鲜血,滑过眉骨和脏污的脸颊。
他护着时苑的手臂和肩膀处的衣物被磨得破烂,露出下面同样惨不忍睹的擦伤和瘀青。
更别提他背后刚才承受了大部分冲击……
“你受伤了。”时苑的眉头紧紧蹙起,指尖发凉。
“皮外伤。”宿知清浑不在意地打断他,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四周。
嗡鸣声渐渐退去,属于陌生环境的声响渗入耳膜。
风吹过茂密树冠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的、无法辨别的奇异鸟鸣或兽吼,还有近处草丛里细微的窸窣声。
空气潮湿而沉重,带着浓郁的、未被人迹侵扰的原始气息。
他们身下是厚实的、带着湿气的腐殖质泥土和落叶,周围是高耸入云的、形态奇异的巨树,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光斑通过缝隙洒落。
他们滚下来的山坡在斜上方,植被倒伏,留下一条新鲜的、狼借的痕迹。
这里不是a-606,a-606没这么干净漂亮。
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星球。
一个完全未知的荒林。
宿知清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手臂稳稳地托着时苑,支撑着自己慢慢坐起身。
他将时苑小心地安置在自己身前,用身体作为倚靠,目光扫视着这片幽深、寂静、又潜藏着无数未知危险的密林。
“我们不知道被丢哪来了。”他低声道,“得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试着动了一下腿,左小腿传来钻心的刺痛,应该是刚才撞到断木时伤到了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