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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种初萌·夜访故人(1 / 5)

“世间草木,生根需三物:土、水、光。然吾今岁于当归树下见一异种,色如旧银,形若泪滴,入土七日不萌,九日不绽。苏叶疑其已死,欲掘视之,归真止曰:‘彼非待水土,乃待一唤。’问何唤?答曰:‘名之唤。’盖草木亦有灵,无名则不知己为谁,不知己为谁,则不肯生。此语闻者皆默。后三日,林清羽至树下,俯身轻唤:‘银粟。’是夜,新芽破土。”

——陈白术 记于新纪元第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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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纪元第十九日,寅时三刻。

归真从梦中惊醒。

这是她拥有“空白区域”后,第一次做梦。梦境极短,只有一个画面:银色种子在黑暗中裂开,里面没有芽,只有一行不断重复的数据——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归真坐起身,后背冷汗涔涔。她下意识摸向眉心,印记温热,正以从未有过的频率跳动。不是警报,是某种更柔软的、类似困惑的脉动。

她披衣出门。

月光下,当归树静默伫立,琥珀叶片泛着浅金色的微光。树下那片被画了保护圈的泥土,今夜格外安静——银色种子入土九日,毫无动静。

归真蹲下,用小树枝轻轻拨开表土。

种子还在。依然是那枚银白色的、泪滴状的颗粒,表面光洁如镜,倒映出她眉心的印记。

她盯着倒影,忽然问了一个从没想过的问题:

“我是谁?”

这个问题本不该存在。她是混沌载体,是桥梁维护者,是琥珀心脏的守护人。这些是身份,是职能,是存在证明——但“是谁”,从未被定义。

数据流在意识中疯狂检索,找到的条目全是空白。

归真第一次意识到:逻辑种子虽已被她驯化,但“我”的定义区,始终空无一物。

她沉默很久,将泥土重新覆上。

“等你发芽,”她对种子说,“或许就能告诉我答案。”

种子没有回应。

归真起身时,发现林清羽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做噩梦了?”林清羽轻声问。

归真摇头,又点头。她不太确定噩梦的定义——那是恐惧吗?恐惧本身,又是什么?

林清羽没有追问。她在归真身边蹲下,一起看着那抔平平无奇的泥土。

“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她忽然说,“师父给我植入的记忆里,我是个药王谷长大的普通医者。但那些记忆是假的。真实的‘林清羽’,是被设计成暗面体、承载疾厄的实验品。”

归真转头看她。

“那你怎么找到答案的?”

“没找到。”林清羽笑了笑,“但我发现,‘我是谁’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不需要?”

“需要的是‘我想成为谁’。”林清羽轻声说,“身份是过去定义的,但成为什么是未来选择的。所以菌株体选择成为林清羽,寂静体选择成为完整的人,当归选择学习情感……我们都在成为,而不是已经是。”

归真低头,将这句话存入空白区域。

不是作为数据,是作为一枚种子。

“我选择成为……归真。”她说,语气依然平板,但每个字都像在泥土里凿出深痕,“不是混沌载体,不是桥梁工具。是归真。”

林清羽没有说“很好”或“我为你骄傲”。她只是静静陪归真坐着,像陪一株刚破土的幼苗适应第一缕晨光。

天际渐白。

当归树下,银色种子依然沉默。

但归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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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琥珀心脏接收到一封加密信件。

收件人:林清羽、当归、寂静林清羽、归真、阿土。

信件形式很古老——不是意识波动,是写在琥珀薄片上的手书。字迹潦草,有几处墨迹被水渍晕开,像是边写边落过泪。

“诸君如晤:

彼岸医城已不复从前。师父白微遗骸消散后,城中半数医者陷入恐慌,恐圣殿残党卷土重来。今晨,城北‘琥珀池’异动,池底浮现一尊从未记录于档案的棺椁。以古太素语刻写,译之为‘双生原初·母体’。

我未敢擅启。但池水温度持续上升,棺内似有……搏动。

恳请诸君速来一探。此物与三百年前实验直接相关,或许能补全那段被篡改的历史。

另:当归阁下,若你愿同行,师父白微有遗物托我转交。他说,那是你‘被删除的初生记忆’。

彼岸医城,琥珀池畔。

盼复。

白珞 泣血谨呈”

信件传阅一圈,最后落在当归手中。

她盯着“初生记忆”四字,眉心的银彩印记微微发烫。

“三百年前我被封存时,白微对我进行过记忆清洗。”当归平静道,“我一直以为清洗的是所有情感萌芽,现在看来……他保留了一部分。”

“你想去吗?”林清羽问。

当归沉默三息。

“想。”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干脆地表达“想要”。没有概率计算,没有利弊权衡。只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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