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路姿势僵硬,每走一步,身上就掉落一些细碎的、半透明的晶体碎屑——那是理性结构崩溃后的残留物。
“前圣殿成员。”归真低声道,“理性穹顶崩塌后,部分成员因无法适应情感冲击,意识溃散,成了游荡者。没想到会在这里。”
游荡者走到一块琥珀前,呆呆看着里面封存的画面:那是一对恋人初吻的场景,青涩笨拙,却满眼星光。
他看着看着,忽然抬手,一拳砸在琥珀上!
“错误……”他喃喃,“情感……错误……”
琥珀表面出现裂痕。
林清羽正要阻止,游荡者却突然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砸琥珀的那只手开始“融化”——不是流血,是理性结构在情感记忆的冲击下,彻底崩解成光尘。
“救……我……”游荡者转头看向林清羽,空洞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恐惧”的情绪,“好痛……脑子里……有东西在烧……”
他跪倒在地,身体开始大面积崩解。
林清羽快步上前,掌心按在他额头。蝶翼印记光芒流转,试图稳定他溃散的意识。但她发现,此人的理性结构已碎如齑粉,根本无法重组。圣殿成员长期压抑情感,一旦理性外壳破碎,积压的情感就会如决堤洪水,瞬间冲垮意识。
“你叫什么名字?”她柔声问。
游荡者迷茫:“名……字?代号……戊七十三……”
“那不是名字。”林清羽将一缕温暖流光注入他眉心,“想想看,在成为戊七十三之前,你是谁?可曾有人……唤过你的真名?”
游荡者身体一震。
崩解暂停了。
他涣散的瞳孔中,浮现出极模糊的画面: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有个妇人蹲在花丛中,笑着回头招手:“阿原,快来呀!”
“阿……原……”他喃喃,“娘……叫我……阿原……”
话音落,他整个人化作漫天光尘,随风飘散。
光尘中,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孩童虚影,奔向花丛中的妇人。母子相拥,然后一同消散。
原地只余一小撮银白色的砂粒——那是理性结构最后的残骸,此刻却泛着温暖的微光。
林清羽沉默良久,拾起银白砂粒,与琥珀砂放在一起。
归真轻声道:“他在最后一刻……想起了自己。”
“嗯。”林清羽将砂粒装好,“原来圣殿成员,也曾是人。只是被剥夺了名字,剥夺了记忆,剥夺了情感,最终成了编号。”
她望向荒原更深处,那里还有更多琥珀,更多游荡者。
“明天再来。”她说,“这片森林,这片荒原……需要被清理,也需要被记住。”
两人踏上归途时,夜幕已垂。
荒原的星空格外清晰,琥珀森林在星光下泛着微光,不再阴森,反而有种静谧的壮美。
当归树方向,琥珀心脏的搏动声隐隐传来,温暖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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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纪元第五日,病历城迎来了第一场特殊的“议诊”。
地点不在医馆,而在当归树最大的横枝平台上。参与者除了医道议会成员,还有三百六十一个锚定世界派来的“见证者”——他们大多是曾被病历城救治过的患者,如今自愿成为两个世界间的桥梁。
议诊的对象,是昨日刚从遗落荒原带回来的三样东西:
一小袋琥珀砂、一小撮银白砂粒、以及一块特殊的琥珀——这是林清羽在森林最深处发现的,它只有拳头大小,封存的画面却让所有人沉默。
琥珀里是一个婴儿。
不是刚出生的婴儿,是大约三个月大,正对着虚空咯咯笑,小手胡乱挥舞,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画面背景纯白,显然是圣殿的育婴室。
标签早已磨损,只能辨出半个词:“……备体……”
“圣殿培育的‘预备体’。”甲一的声音忽然响起——不是本体,是一段他生前留下的意识录音,通过当归树播放,“他们从万界采集优质基因,培育绝对理性的新生儿。这些孩子从出生起就活在纯白房间,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三岁开始接受逻辑训练,七岁抹除所有情感波动……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失败品,会被回收。”
录音到此中断。
平台上一片死寂。
“所以这个婴儿……”苏叶声音发颤,“是成功品?还是失败品?”
“它还在笑。”陈白术盯着琥珀,“三月的婴儿,若被抹除情感,不该有这样的笑容。”
林清羽将琥珀托在掌心,蝶翼印记微亮。片刻后,她轻声道:“它是‘漏网之鱼’。圣殿的情感抹除程序在它身上失败了——原因不明。于是它被单独封存,作为异常样本研究。封存时,它正在笑……这个笑容,就被永远定格了。”
归真伸手轻触琥珀表面。眉心印记与琥珀产生微弱共鸣:“它……还活着。”
“什么?!”众人震惊。
“不是肉体活着。”归真解释,“是它的‘意识核心’还在琥珀中沉睡。圣殿的封存技术很特殊,会将生命体征降到近乎停止,但维持最低限度的意识活动。这个婴儿的意识……做了三万年的梦。”
三万年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