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低头,“值守弟子发现时,他已抱着妹妹缩在墙角。现在两人都被寂气笼罩,传影符显示,妹妹开始遗忘小狸的脸。”
阿土闭眼。
脑中闪过三年前那个雨夜——瘟疫村废墟中,他从尸堆里扒出小狸时,孩子已饿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死死抱着一个破布娃娃,那是妹妹唯一的遗物(当时以为妹妹已死)。后来在药王谷,小狸学会写字后,第一句话是:“我想当大夫,救像妹妹一样的人。”
而现在,妹妹还活着(是后续搜救队从更深的废墟中发现的),小狸却要眼睁睁看着她忘记自己。
“师兄,要不要……”苏叶欲言又止。
阿土知道她想说什么:要不要派死士闯入,强行带出小狸?或者,由他亲自施展高阶医道,隔空净化?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第一,三号院的寂气浓度已超安全线十倍,闯入者必被感染。第二,小狸和妹妹现在处于“记忆连接态”,若强行打断,可能导致二人记忆永久性损伤。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寂静特遣队可能正等着他做出这种“感情用事”的决策,从而在病历城防御体系上撕开一道口子。
“传令。”阿土睁开眼,声音冷硬如铁,“三号院周边三里,划为绝对禁区。任何人不许进出,包括我。”
苏叶浑身一震:“可是小狸他——”
“他是药王谷弟子。”阿土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从他穿上那身青衣起,就该知道——医者有时要救万人而舍一人,有时要……眼睁睁看着最想救的人,死在面前。”
帐内死寂。
苏叶看着阿土——这个她曾背叛过、又被他以德报怨重新接纳的师兄。此刻他端坐主位,腰背挺直如松,但眼眶赤红,下颌线绷得极紧,仿佛在承受千钧重压。
她忽然明白:下这个令,比亲自闯入三号院赴死,更需要勇气。
“我……明白了。”苏叶躬身,退出帅帐。
帐帘落下那一刻,阿土整个人瘫软在椅中,双手掩面。
指缝间,有水迹渗出。
城墙东南角。
这里是昨日楔子中提及的“忘川种子”埋藏地——确切说,不是埋藏,是忘川牺牲后,她最后一缕医道真灵化作的琥珀色光点,自主飘落于此,渗入琉璃砖缝。
值守此处的,是个年轻的外门弟子,名叫白术(因仰慕药王谷初代谷主白及而自改名)。他奉命在此记录琥珀光点的任何异动,已守了整整七个时辰。
子时三刻,他正倚墙假寐,忽然听见极细微的“咔嚓”声。
如冰面初裂。
白术猛地睁眼,循声望去——只见墙角琉璃砖的接缝处,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发丝般的细痕。痕中透出柔和琥珀光,光中似有液体流动。
他屏住呼吸,凑近细看。
细痕正在缓慢扩大。
不是被外力撑裂,是砖缝内的某种东西在“生长”,将琉璃砖温柔地推开。随着缝隙扩至指甲宽度,一株嫩芽探了出来。
芽身通透如琥珀,内里却不是植物脉络,而是一道蜷缩的、极小的人形虚影——看轮廓,依稀是个女子的侧影,双臂抱膝,长发垂落。
白术心跳如鼓,颤着手翻开记录玉册,按照规程写道:
“子时三刻,东南角墙砖生芽,芽长一寸三分,色如琥珀,内蕴人形虚影。虚影特征:女形,蜷缩态,疑似……”
写到这里,他顿住了。
该写“疑似忘川长老”吗?可忘川牺牲才三日,按常理不可能这么快就重生。而且若是重生,为何不是完整人形,只是一道虚影?
他犹豫间,那琥珀嫩芽忽然微微摇曳。
芽内虚影,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大幅动作,只是蜷缩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收拢了些许,仿佛沉睡中的人无意识的反应。
但就是这一动,白术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气息——如寒冬深夜忽然推开门,屋内炉火正旺,茶香袅袅;又如幼时生病,母亲用手轻抚额头,哼着走调的童谣。
那是“被记得”的感觉。
他愣愣地看着那株嫩芽,忽然眼眶发热。
“忘川长老……”他喃喃道,“是您吗?您在告诉我们……您还在?”
嫩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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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城墙外,那些汹涌的白影潮,在这一刻忽然齐齐滞了一瞬。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波动扫过,白影们空洞的眼眶中,同时闪过极短暂的迷茫。虽然只是刹那,却让东墙守军压力骤减,清明阵光芒大盛,一口气净化了三十余道白影。
白术猛地抬头,望向城墙外的战局,又低头看向琥珀嫩芽。
难道……
他不敢确定,但心中某处,悄然生出一丝希望。
五、林清羽的赌注
观星阁上,林清羽右眼黑瞳中的暗金色文字,已流转到极致。
她找到了。
在寂静病历库浩如烟海的绝望记录中,她找到了与城墙下每一个白影对应的“微光时刻”。
那个农妇白影(阿宝娘)对应的,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