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立于古祭坛残垣之上,衣袂在罡风中纹丝不动。
他背对着林清羽与箫冥,望向西方那轮血色的残阳。夕阳余晖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周身三尺之地——那里仿佛存在着某种无形的屏障,连光线都为之扭曲。
“三百年前,我做了个选择。”
白衣人开口,声音清冷如寒泉击石,却带着某种跨越岁月的疲惫。
“不是你们所想的三分魂魄以图后计,而是被迫剖心。”
箫冥按住剧痛翻涌的胸口,四脉龙魂在圣龙之心的牵引下疯狂共鸣。他咬牙道:“被迫?谁人能强迫当年的东海剑仙?”
“不是人。”白衣人缓缓转身。
林清羽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与箫冥有七分相似,却更加苍冷,眉宇间没有丝毫人间烟火气。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竟有星辰流转的痕迹,仿佛将整片夜空都纳入了眼眸。
“是这座囚笼本身。”白衣人抬手,指向天际。
随着他的动作,残阳骤暗。夜幕以不合常理的速度降临,星斗显现——但那些星辰的排布诡异至极,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牢笼图案,笼罩四野八荒。
“你们所见的天穹,是假的。”
林清羽天目自发开启。
银光自眉心迸射,她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世界:山川河流之下,隐约有无数银线纵横交错,组成一个覆盖大地的复杂阵法。而九大龙脉所在,正是这个阵法的九个枢纽。
“此方世界,实为‘归墟养伤界’。”白衣人——叶寒舟的神性化身,用毫无波澜的语气陈述着惊世骇俗的真相,“上古时期,天外邪神‘熵’入侵九州,黄帝率众仙布‘九狱封神阵’,将其重创。然邪神不死不灭,只得将其残躯分封九处,以龙脉温养化解其戾气。”
箫冥猛地想起沧溟龙魂记忆中的碎片:滔天巨浪中,有黑影挣扎;海国先民以身为祭,唱诵镇魂之歌
“龙脉不是力量源泉,”林清羽喃喃道,“是药引?”
“是熔炉。”白衣人纠正,“以天地正气为炉火,以龙脉灵气为药汤,慢慢炼化邪神残躯。这个过程需要三千年。”
他顿了顿,眼底星辰骤然加速流转:“而今,才过两千七百载。”
焚天的狂笑自西方传来。
那笑声中掺杂着无数生灵的哀嚎,仿佛整个拜火教总坛都在燃烧。夜空被火光染成暗红,一颗陨星自九天坠落,在距离地面千丈处悬停——它的核心正在龟裂。
“叶寒舟,你说漏了一点。”焚天的声音响彻天地,“当年黄帝分封的,可不是‘残躯’。”
白衣人终于露出一丝情绪——那是一种极致的厌恶。
“是心脏。”焚天狂笑,“邪神熵的九窍玲珑心,被分成九份,镇压于九大龙脉之下!你们所谓的龙魂,不过是看守心脏的狱卒!”
箫冥胸口的圣龙之心剧烈震动。
四股龙魂记忆如洪水决堤,涌入他的识海——
金刚龙魂怒吼:“吾镇守的不是力量,是罪孽!”
皇道龙魂低语:“龙脉气运,实为净化邪气的幌子”
炎狱龙魂咆哮:“焚天!你本就是邪心碎片所化灵智!”
沧溟龙魂最是悲怆:“海国举族献祭,非为守门,是为赎罪。当年引邪神入界的,正是海国先君啊!”
记忆洪流几乎将箫冥的神智冲垮。他单膝跪地,七窍渗出淡金色的血。
林清羽立即出手。
九针齐发,封住箫冥九大要穴。银针入体的瞬间,她“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箫冥的经脉深处,有四道颜色各异的气流正在融合,而在融合的核心处,一点紫黑色的污秽正在滋生——那是邪神心脏碎片对龙魂融合者的反向污染!
“必须停止融合!”林清羽厉声道,“剩余龙脉不能继续唤醒!否则九魂归一时,邪心也会重组!”
“晚了。”白衣人平静道,“自他唤醒第一道龙魂起,倒计时就已开始。九脉全醒之日,要么邪心彻底净化,要么邪神归来。”
焚天的声音逼近:“当然是我归来!”
陨星彻底裂开。
星骸之中,缓缓站起一道身影。
那身形与叶寒舟一般无二,甚至连衣着都是相同的白衣。但他周身缠绕的不是清气,而是粘稠如实质的紫黑色雾霭。雾霭中伸出无数触须,每一根触须末端都长着一只眼睛。
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睁开。
林清羽天目剧痛,银光自行收缩防御。她第一次感受到“天目者”血脉深处的恐惧——那是对天敌的本能反应。历代天目者监视封印,而封印之物,早已记住了监视者的气息。
“找到了”邪神化身的目光锁定林清羽,万千眼睛同时弯起,露出贪婪的笑意,“天心一脉的末裔。你的眼睛,很美味。”
箫冥强行站起,挡在林清羽身前。
四色龙气自他周身升腾,凝成一道四象屏障。但屏障与紫雾接触的瞬间,竟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没用的,转世身。”邪神化身轻笑,“你体内的龙魂,本就是我心脏的看守者。看守怎么能伤到主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