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醒梦
冰。
这是箫冥恢复意识时的唯一感觉。不是肌肤的冷,而是骨髓深处、魂魄本源被冻结的寒意。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完全由冰晶构成的世界——冰壁、冰柱、冰床,连空气中都悬浮着细碎的冰屑,在某种幽蓝光源映照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他正躺在一张冰床上,身上盖着某种白色兽皮,皮毛间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气息。胸前衣襟敞开,露出结痂的伤口,那些紫黑色的痋蚀纹路依旧盘踞在皮肤上,但边缘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似乎在抑制其扩散。
“你醒了。”
声音从冰窟深处传来,苍老而平静,像是冻结了千年的泉水突然解冻。
箫冥撑起身,循声望去。
一个老人坐在冰窟尽头的冰台上。他须发皆白,与身下的冰台几乎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眸是深邃的蓝色,如同北冥最深处的海水。老人身着粗布麻衣,赤足,双手置于膝上,掌心向上,掌中各托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冰晶。
“寒渊老人?”箫冥想起青鸢曾提过的名字。
老人微微颔首:“老夫在此守渊三百载,你是第二个活着到达此处的外人。”
“第一个是……”
“二十年前,东海蜃楼岛的云梦泽。”寒渊老人目光落在箫冥胸口,“他也是来求治痋蚀之伤,但他中的是‘噬魂痋’,比你体内的‘蚀心痋’轻上三分。即便如此,他也耗费了十年寿元,才勉强压制。”
箫冥沉默片刻,问:“那我……”
“你不同。”寒渊老人从冰台飘然而下,赤足踏在冰面上竟无半点声响,“蚀心痋已入心脉,按理说三日前就该心脉尽碎而亡。但你体内有一股力量在维持生机——那不是内力,也不是药物,而是……星力。”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箫冥眉心。
一股冰寒却温和的力量涌入,游走于经脉之间。箫冥感到那些被痋蚀的窍穴传来刺痛,但刺痛过后竟有酥麻感,仿佛冻结的血脉开始缓慢流动。
“天罡星力,北斗之引。”寒渊老人收回手指,眼中蓝光闪烁,“原来如此……你是‘钥匙’的共鸣者。”
“钥匙?叶寒舟?”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个名字,看来已经接触过核心之秘了。不错,三百年前以身化钥封门的叶寒舟,与你血脉同源——若老夫没看错,你应是他的直系后裔。”
如惊雷炸响。
箫冥怔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他自幼父母双亡,由师父玄尘子抚养长大,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师父只说他是故人之子,从未提及叶寒舟。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若我是叶寒舟后人,为何师父从不告知?为何我会中痋蚀之伤?血痋教为何不直接抓我……”
“因为你的血脉被封印了。”寒渊老人走回冰台,从台下取出一卷冰封的玉简,“二十年前,云梦泽来此时,除了求医,还托我保管此物。他说若有一日,有身负痋蚀之伤、体内隐现星力的年轻人至此,便将此物交予他。”
玉简表面的冰层融化,露出里面青翠的玉质。箫冥接过,玉简入手温热,与他体内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他展开玉简,上面是以剑气刻就的文字,字迹凌厉中带着洒脱:
“致见信者:”
“若你读到这段话,说明寒渊已认可你的身份。我乃东海蜃楼岛主云梦泽,亦是你师叔——不错,你师父玄尘子是我师兄。”
“关于你的身世,玄尘隐瞒是为护你。叶寒舟化钥封门后,其血脉成为血痋教首要目标。历代子孙皆被追杀,至你父亲一代,只余他一人。他为保你周全,恳求我与玄尘联手,以‘封星印’禁锢你体内血脉,让你如常人般长大。”
“但封印终会松动。当你遭遇生死危机、或接触天罡刺时,封印便会逐渐解开。你中的蚀心痋,实则是血痋教为试探你身份所设——他们不敢确定你是否叶氏血脉,故以此痋试探。若你真是,痋虫会因血脉中的星力反噬而暴走;若不是,你便死。”
“现在看来,你活下来了。所以你是。”
“接下来说三件事:”
“一、你体内封印已破三层,剩余四层需集齐七剑星力方可完全解开。封印全解之日,你将有短暂掌控‘活钥’的能力——这是救叶寒舟的唯一机会,也是血痋教梦寐以求的力量。”
“二、速往中原皇陵。开阳剑即将被污,若开阳失守,七星阵永不可成。持此玉简,皇陵机关将为你开道。”
“三、小心玄尘。”
最后四字,让箫冥瞳孔骤缩。
小心师父?为何?
他继续往下看:
“非是他有异心,而是他守护地宫三年,已被门扉气息侵蚀。他的判断、记忆、情感,都可能出现偏差。有些话,他以为在护你,实则在害你;有些事,他以为在做对的选择,实则……”
字迹到此中断,玉简末端有灼烧痕迹,像是被强行截断。
寒渊老人缓缓道:“云梦泽留下此信后第三年,东海蜃楼岛遭血痋教围攻。他孤身迎战,击退强敌,但自身也受了重伤。此信的后半段,他未来得及写完。”
箫冥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