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它的分量和层次。”
何雨水立刻凑到案边,何雨柱也站在一旁。
靠身是前后两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细看才能发现缎子上密布着极精致的暗纹。
绣工以银色为主,夹杂着淡蓝和浅灰,绣出鱼鳞甲片和流动的云纹,边缘镶着近寸宽的黑色绒边,压得整件靠身挺括有力。
靠腿是三角形的,垂下时盖住大腿,绣着简单的海水江崖。
靠肚围在腰间,正中是个威猛的虎头绣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四面三角形的白色靠旗,用细竹篾撑得笔挺,绣着简洁的红色火焰纹,旗杆底部的铜质插鞘闪着暗光。
“料子是顶级白素缎,但用了‘过水’和‘上浆’的老法子处理,挺括不僵硬,动起来有声响,有质感。”
金老爷子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靠身,发出一种闷而韧的“噗”声。
“灯光从上面打下来,这些暗纹和绣线才会真正活过来,银光闪闪,像真的甲叶子。”
何雨水看得目不转睛,下意识地从画夹里抽出炭笔和速写本,想要记录,又停住,看向金老爷子:
“金爷爷,我能……画一下吗?就记个大概结构。”
金老爷子看了看她手里的炭笔和本子,点了点头:
“画吧。不过光看摊开的还不够。”
他转向何雨柱:“何同志,搭把手,把这靠身挂到那个架子上去,像人穿着那样撑开,她才好看明白前后关系。”
何雨柱应声,和金老爷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靠身挂到一个特制的、类似人形的木架子上。
靠身一挂起来,气势立刻不同了,肩、胸、腰的轮廓顿时清晰,前后片的连接方式、腋下收束的细节也一目了然。
何雨水手中的炭笔飞快地在纸上移动,勾勒出大形,重点标记出肩甲、护心镜、束甲绦的位置和结构。
她不时抬头对照,嘴里低声念叨着:
“原来护心镜下面是这样的……束甲绦是从这里穿过去……”
金老爷子在一旁看着,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赞许。
这姑娘观察力不错,抓的是关键。
等何雨水记录得差不多了,金老爷子才又开口:
“知道样子,还得知道怎么上身。戏服是穿出来的,不是画出来的。”
他走到另一排柜子前,拉开几个抽屉,取出几样东西:
一件白色的棉布水衣(汗衫),一件絮了棉花、鼓鼓囊囊的胖袄(垫肩),一条彩裤,一双厚底靴。
“扎靠,从头到脚,一步不能乱。”
他把这些东西按顺序摆在案子上:
“先穿水衣,吸汗。再穿胖袄,把肩膀垫起来,人才撑得起靠。然后是彩裤、厚底靴。这些都妥了,才轮到靠。”
他拿起靠腿:
“靠腿先系,位置在大腿根,要系得牢,但不能勒出血脉。”
又拿起靠身:
“靠身分前后,先背后再前,用勒甲绦在腋下、胸前交叉系紧。这个紧,有讲究,要‘吃上劲’,让靠身贴在胖袄上,随着身子动,但自己不能晃。”
最后是四面靠旗:
“旗子插在背壶里,角度要准,往前倾这么一点——”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插深了,演员背疼,插浅了,容易掉。四面旗,要插得一般高,一般角度,从哪个方向看,都是齐齐整整,威风凛凛。”
他说得并不快,但每一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确。
何雨水边听边飞速在速写本上记下关键词,还在旁边画了简单的小图示意。
“这些……都有固定的规矩吗?还是因人而异?”何雨柱问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金老爷子道:
“高矮胖瘦的角儿,同样的靠,穿法就得微调。
高的,胖袄垫薄点,勒甲绦收紧要变;
瘦的,胖袄得厚实,才能撑出架子。
有经验的箱信儿,手一摸演员的身量,就知道该怎么调整。
这叫‘心里有尺寸,手里有分寸’。”
他顿了顿,看着那套在架子上静静矗立的白靠,声音低了些:
“过去戏班跑码头,衣箱就是半个家当。
角儿能不能在台上出彩,一半看嗓子身段,一半看行头是不是合身、是不是精神。
我们管箱的,责任大着呢。现在……”
他没说完,摇了摇头,走到旁边一个敞开的盔头箱前,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式盔头,绒球、珠子、刺绣,在幽暗光线下静静闪烁。
“金爷爷,”何雨水合上速写本,鼓起勇气问:
“那……不同的戏,不同的角色,穿戴是不是也完全不同?比如,赵云和岳飞,都穿白靠,一样吗?”
“问得好!”
金老爷子转过身,目光落在何雨水脸上,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些。
“不一样。赵云是三国大将,年轻英武,他的白靠绣纹以云纹、鱼鳞纹为主,讲究飘逸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