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近一个月时间,看似随意地走访了几处单位。
他看人,不看那些夸夸其谈的,专看车间里沉默干活儿的。
看他们的手是否稳,眼神是否专注,对待材料和工具的态度是珍惜还是敷衍。
他也会和老师傅闲聊,打听哪些年轻人“坐得住”、“有灵性”、“真心喜欢这个”。
目标渐渐聚焦在一个叫林秀兰的姑娘身上。
二十二岁,工艺美术厂“料器花卉”车间的学徒工,三年了。
出身南城普通工人家庭,父母早逝,跟哥嫂过,性子静,不爱说话。
车间老师傅的评价很一致:“秀兰那孩子,手巧,心细。给她一朵花的图样,她能琢磨半天,做出来的瓣儿比别人活泛。就是太闷,不讨领导喜欢,学了三年,还干着最基础的活儿。”
何雨柱特意去车间“参观”过一次。
林秀兰坐在靠窗的工作台前,正用镊子给一朵料器月季上最后几片叶子。
车间里嘈杂,但她周围仿佛有个安静的气场。
她手指并不算特别纤细,甚至有些劳动留下的粗糙,但动作极其稳定、精准,镊子尖夹着细小的叶脉,一点点贴合,呼吸都放得很轻。
完成时,她将那朵月季举到窗边自然光下端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种极淡的、满足的光,一闪而过。
就是她了。何雨柱心里有了底。
但他没有直接去找林秀兰。
他先找了街道和工艺美术厂的领导,以文化局“抢救性技艺传承试点”项目的名义。
提出需要一个“细心、耐烦、有一定工艺基础的年轻同志”,协助照顾一位贡献卓着、但如今孤身一人、身体欠佳的“老工艺师”(指常桂禄),同时“在生活照料中,零距离学习、记录老艺人的宝贵经验”。
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厂里正为类似“政治任务”派谁去头疼,一听是去照顾老人兼学习,不算美差,但也不算坏事,尤其有文化局的项目名头。
有人提到了林秀兰,说她性子静,适合伺候人,手艺基础也有。事情很快定了下来。
何雨柱在一个傍晚,在车间外拦住了下班出来的林秀兰。
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挎着布包,见一个陌生干部模样的人找她,有些紧张地攥紧了包带。
“林秀兰同志?”何雨柱语气平和:
“我是市文化局的何雨柱。关于厂里推荐你去协助照顾常桂禄老师傅,并参与我们一个技艺记录项目的事,想跟你具体谈谈。”
他把项目意义(保存国家文化遗产)、常家背景(葡萄常的辉煌与现状)、工作内容(照顾老人生活、陪伴、观察记录手艺细节)以及可能的学习机会,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他没许诺任何好处,只强调这是一项需要耐心、细心和责任感的工作,可能枯燥,但对技艺传承很重要。
林秀兰安静地听着,手指慢慢松开了包带。
当听到“葡萄常”和“学习记录手艺”时,她一直低垂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抬起眼,快速看了何雨柱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有不确定,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住的、对“手艺”本身的光亮。
“我……我能行吗?我只会做点简单的花……”她声音很小。
“常老师傅年事已高,已无法亲手制作。你需要做的,首先是照顾好她的起居,让她舒心。其次,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心记下她还能讲述的、关于那些工具、材料、工序的点滴记忆。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学习。”
何雨柱看着她的眼睛,“更重要的是,常家有些世代相传的技艺资料,需要有人去理解、整理。我觉得,一个能静下心来把一片料器叶子做到极致的人,或许能读懂那些东西。”
林秀兰的脸微微红了,手指又无意识地捏住了衣角。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很轻、但很清晰地说:
“我……我愿意去试试。我会好好照顾常老师傅的。”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何雨柱亲自带着林秀兰去了常家小院,向常桂禄做了介绍。
常桂禄起初是漠然的,甚至有些抗拒又一个外人闯入她沉寂的世界。
但林秀兰身上有种天生的安静和实在,她不怎么说话,来了就挽起袖子收拾杂乱已久的屋子,生火做饭,煎药递水,动作轻盈利落。
常桂禄默默看着,没说什么,但眼神里那层冰封的漠然,似乎微微裂开了一道缝隙。
何雨柱偶尔会过去,有时带点特别的吃食或常用药,更多时候是询问林秀兰记录的情况,解答她一些初步接触常家工具图谱时产生的疑惑。
他解答时,从不直接给答案,总是引导她去对比车间里学到的知识,去猜想常家先人为何要如此设计工具、处理材料。
林秀兰开始时有些胆怯,后来问题渐渐多起来,眼神也越来越专注明亮。
常桂禄起初只是冷眼旁观。
直到有一天,林秀兰在打扫棚子时,对着墙上挂的一件形状奇特的旧铁模发了很久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