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着自己的情绪,形成了一个不断放大、不断强化的反馈回路。
恐慌,在共鸣中指数级增长。
而心魔,正在试图将凌夜拉入这个回路。
【共鸣吧,凌夜。】 那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放下你那可笑的抵抗。让这些情绪流过你,成为你的一部分。你不需要恐惧,因为你将成为恐惧本身。你不需要绝望,因为你将定义绝望。你不需要愤怒……】
心魔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无比诱惑:
【因为我会给你力量,去撕碎那些让你愤怒的一切。】
凌夜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与不远处一个正疯狂捶打安全门的中年男子的心跳同步——那种狂暴的、几乎要撞碎胸骨的律动。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温度在上升,与那个因为被推倒而破口大骂的年轻人的愤怒产生共鸣。
他感觉到自己的肺部开始紧缩,仿佛也吸入了那并不存在的“毒气”,与周围人群的窒息感同频。
“枷锁”在哀鸣。
那层他用意志和理性辛苦构筑的过滤网,正在被狂暴的情绪潮汐冲击得变形、拉伸、出现裂痕。
【对,就是这样……】 心魔的声音里透出满足,【你感觉到了吗?那种连接……那种与无数生命最底层本能融为一体的感觉。这不是弱点,凌夜,这是力量。是人类舍弃了虚伪后,最真实的力量。】
“不……”凌夜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指甲更深地抠进手掌,疼痛带来一丝清明,“这不是力量……这是……失控……”
【失控?】 心魔冷笑,【什么是控制?用社会的规训压抑自己?用道德的枷锁束缚本能?看看这些人——当‘控制’的外壳被危机打破,里面露出的才是真相。而你现在,正触摸着这真相。为什么要拒绝?】
凌夜艰难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混乱奔跑的人群,落在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小女孩大约六七岁的样子,和父母走散了。她抱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张大嘴巴哭泣,却没有声音发出——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而下,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全世界的黑暗。
凌夜“看”到了她的情绪雾气。
那是一种近乎纯粹的、晶莹的、却又沉重得让人心碎的——恐惧的深灰色。没有掺杂愤怒,没有混合焦虑,只是最单纯的、孩童对未知危险和无助处境的恐惧。
就是这缕雾气,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心魔营造的那种“力量感”幻觉。
这不是什么“真实的力量”。
这是一个孩子的痛苦。
是无数人正在经历的、真实的痛苦。
心魔在利用这份痛苦,试图冲垮他的防线。
【哦?注意到了那个小个体?】 心魔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变得更加幽深,【很纯净的恐惧样本,不是吗?未经污染,没有杂念。你可以……吸收它。感受那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情绪能量。它会让你更‘完整’。】
“完整?”凌夜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冰冷的弧度,“吸收一个孩子的恐惧,来让我完整?”
他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尖锐的清醒:
“你错了。你和欧阳清河都错了。”
【什么?】
“你们总在谈论‘进化’、‘超越’、‘新形态’……你们把我脑中的这东西,看成某种需要喂养、需要成长的‘存在’。”凌夜的意识死死盯着那团黑暗中闪烁的银色光点——那是他想象中心魔的“核心”,“但你们都忽略了最基本的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是凌夜。我是一个人。人的完整,不是通过吸收痛苦来达成的。人的力量……恰恰来自于拒绝成为痛苦的奴隶,来自于哪怕在恐惧中,依然选择去做正确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夜做了一件让心魔都措手不及的事。
他主动放松了对“情绪枷锁”的维持。
不是彻底放弃,而是……改变了“枷锁”的形态。
之前,他试图过滤、阻挡、隔绝。
现在,他选择了……疏导和转化。
他让那小女孩纯粹的恐惧情绪流入自己的意识。
不是吸收,不是共鸣,而是——承受。
他用自己的意识,去“拥抱”那份恐惧。去感受那冰冷的、颤抖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去体会一个孩子面对混乱世界时,那种渺小无助的绝望。
很冷。
很痛。
仿佛心脏被浸入了冰水。
但凌夜没有试图驱逐它,也没有让它与自己融合。他只是……承载着它。像一个容器,盛放着不属于自己的、却同样沉重的痛苦。
同时,他开始从自己的记忆深处,挖掘出一些东西。
不是强大的力量,不是复杂的算计。
是一些更简单的、更温暖的碎片——
苏清月在昏暗通道里,递给他一瓶水时,手指轻微的颤抖和眼中的信任。
夜莺在绝境中转身,说出“我冲出去吸引火力”时,背影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