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试图冲破强化玻璃。当然失败了。但他在被麻醉弹击中前,用指甲在金属地板上刻下了一个扭曲的符号——和当年t-04刻在玻璃上的符号有七分相似。
委员会的反应迅速而冷酷。现场指挥官以“不可控风险”和“潜在信息泄露威胁”为由,下达了“立即净化”指令。
欧阳清河通过监控看到了全过程。他看到那个少年在被注入高剂量神经抑制剂前,眼中闪过的一刹那清明——那不是野兽的疯狂,而是一个被困在改造躯体里的、残存人性的、绝望的愤怒。
然后画面切断。
三分钟后,系统通知:“theta-19已处置。相关区域已封锁消毒。无其他损失。”
“处置”。
欧阳清河坐在监控屏前,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他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在集团的术语体系里,“处置”不是关押,不是重置,是彻底的、物理层面的抹除。
而他,作为项目的“首席科学顾问”,甚至没有收到事前通知,只得到了一个事后的结果通报。
他猛地站起身,冲出研究室。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无法再坐在那里。走廊里,几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匆匆跑过,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他的权限卡还能打开大部分非核心区域的门。
他来到了靠近事故区域的外围通道。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刺鼻的消毒剂气味,掩盖不住更深处的、铁锈般的味道。
通道拐角处,两个穿着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在收拾设备。他们的推车上,有一个密封的、印着生物危害标志的银色容器。
欧阳清河停住脚步,死死盯着那个容器。
其中一个技术人员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加快动作。
“里面是什么?”欧阳清河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博士……您不该来这里……”技术人员的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
“我问,里面是什么。”
短暂的沉默。另一个技术人员小声说了句什么,似乎是“按规定不能透露”。
欧阳清河没有再问。他知道了。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回走。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拖着铁镣。
回到研究室,他锁上门,调出了theta-19从入项目开始的所有数据——初始融合记录、训练日志、生理监测、意识图谱变化……最后,是今天训练前的最后一次认知评估。
评估报告的最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可能是某个尚有同情心的研究员添加的),字迹潦草:
【对象近期多次在深夜监控盲区时段,于私人书写板上重复书写‘家’、‘妈妈’等字样。书写行为不符合‘墨徒’行为模式,疑似深层记忆碎片残留。已上报,未获回应。】
欧阳清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调出了ly-07的最新数据。
画面中,年幼的凌夜正坐在一间纯白的测试室里,面对着一系列复杂的逻辑谜题。他的解题速度惊人,但欧阳清河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解开一道难题,凌夜的右手食指会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三下,形成一个短暂的、有规律的停顿。
那不是训练内容,也不是“碎片”的影响。那是凌夜自己发展出的、应对高强度脑力负荷时,无意识的自我调节行为。
一个残留的、属于“人”的小习惯。
就在这一刻,某种东西在欧阳清河已经濒临崩溃的理智中,发出了最后的、清脆的断裂声。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再作为旁观者、共犯、数据记录者,看着这些被他亲手改造的生命,一个个变成“处置”名单上的编号。
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能做的已经很少。
哪怕成功的概率渺茫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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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theta-19事件后两个月。
这段记忆的场景非常碎片化,但信息密度极高。欧阳清河显然在高度紧张和有限条件下,进行了一系列秘密操作:
这段记忆的最后一个连贯场景,是在一个昏暗的、显然是秘密安全屋的地方。
欧阳清河坐在一台老式的、不联网的终端前,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他憔悴的脸。他看起来老了十岁,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深陷,但里面燃烧着一种异样的、近乎偏执的光芒——不再是当初的理想主义狂热,也不是后来的绝望麻木,而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冷静的疯狂。
他在录制最后一段信息。不是日志,而是一段预设的、留给特定“访客”的全息影像。
“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记录,”屏幕上的欧阳清河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那么,说明你——ly-07,或者说,凌夜——已经走到了这里。你接触到了我留下的‘遗迹’,解开了部分谜题,看到了那些血淋淋的数据和记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语。
“首先,对不起。为所有的一切。为将你带入这个地狱,为在你脑中植入那个我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