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共生,但是一种……坏死的、互相折磨的共生。”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凌夜脑海中某个一直紧闭的柜门。
坏死共生。
互相折磨。
但……依然共生。
他和心魔呢?是更“健康”的共生吗?显然不。心魔时刻想侵蚀他、控制他,甚至吞噬进化。他也时刻在抵抗、排斥、试图屏蔽消灭它。他们互相伤害,互相污染,却又在伤害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无法剥离的相互依赖。
他的能力依赖心魔的“赋能”。
心魔的存在依赖他这个“容器”的稳定。
他利用心魔的力量对抗外部威胁。
心魔利用他的情绪和挣扎作为“进化”的养料和测试场。
这不是合作,不是盟友。
这更像是……两个被锁链捆在一起、不得不背靠背面对外部世界的死敌。锁链是他们的意识连接,是那十几年磨合出的深度嵌套。他们可以互相撕咬背后的血肉,却无法真正分开,因为分开意味着失去背后唯一的依靠,将自己最脆弱的正面完全暴露给敌人。
“强行剥离……”凌夜喃喃自语,回想着那片刻纯粹黑暗带来的空洞恐惧和功能性丧失,“可能会导致我的意识结构崩溃?因为我的一部分……已经长成了适应这种‘共生’的形态?”
“很有可能。”苏清月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带着理性的沉重,“就像强行分离连体婴儿,如果共享了重要器官,分离手术的风险极高。你们的意识……可能已经‘共享’了太多关键‘器官’——思维模块、情绪中枢、甚至部分自我认知的构建逻辑。”
她站起身,走到工作台旁,拿起夜莺那份关于“意识融合”的笔记,翻到某一页。
“这里提到,‘深度共生’一旦形成,分离尝试可能导致‘存在性认知失调’——个体无法再确认‘我’是谁,因为构成‘我’的要素中混杂了太多‘他者’的印记。严重的,会导致意识消散,变成植物人,或者……更糟。”
“更糟?”凌夜看向她。
“诞生出一个全新的、无法预测的、融合了双方特质却又非此非彼的……怪物。”苏清月合上笔记,声音艰涩,“那不是凌夜,也不是心魔。是某种……第三物。”
怪物。
这个词重重砸在凌夜心上。他以为自己一直在对抗成为怪物(成为心魔的傀儡,或者“影刃”那样的工具)。现在却被告知,对抗的另一种可能结局,同样是变成怪物——一个更加混乱、无法定义的怪物。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缓缓上涨,这一次似乎要淹没一切。
所有的路,似乎都通向绝壁或深渊。
接受共生,意味着永远与恶魔共舞,随时可能被吞噬。
强行剥离,可能导致自我崩溃,或变成未知的怪物。
维持现状,在抵抗与依赖的钢丝上行走,但钢丝正在被双方挣扎的动作越扯越细,终将断裂。
未来,陷入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深的迷茫。
凌夜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这个动作让他像个无助的孩子,而非那个曾经冷静睿智的检察官。薄毯从他肩头滑落,彻底堆在腰间,寒意侵袭着他单薄的衣衫和更单薄的灵魂。
苏清月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走到窗边,透过遮光帘的缝隙,看向外面渐渐苏醒却依旧灰暗的城市。这个她曾以为可以用法律和正义守护的世界,其下竟然涌动着如此黑暗、如此超越理解的暗流。而她身边最重要的战友,正被这暗流卷入最深的漩涡。
夜莺重新摆弄起那枚金属零件,发出轻微的、规律的咔嗒声,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悲剧敲打着节拍。
时间在凝固般的沉重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凌夜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迷茫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不是希望,不是决绝,而是一种……认清了最坏可能后的、死灰般的清醒。
“所以,”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平稳,“没有‘消灭’的选项。没有‘回归正常’的选项。甚至没有‘安全分离’的选项。”
苏清月和夜莺都看向他,等待下文。
“我和它,”凌夜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已经被锁在一起了。要么一起走下去,面对外面那些想利用我们、控制我们、或者清除我们的‘导师’、‘影刃’、盘古集团……要么,一起坠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简陋、压抑、充满危机感的安全屋。
“既然注定要一起走下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判决,“那我就必须重新认识我的‘同伴’。不是作为需要消灭的恶魔,也不是作为可以依赖的工具。”
他看向苏清月和夜莺,眼中那死灰般的清醒里,燃起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火焰。
“而是作为一把……我知道它随时可能反噬、却不得不用的,唯一的武器。”
“我要学会,如何握着这把双刃剑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