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哟嘞——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嘹亮的歌声携着一种大干人从未听过的节奏,从那个铁疙瘩里倾泻而出。音量之大,半条街都听得见。旋律之明快,简直跟这座庄严肃穆的帝都格格不入。
但偏偏——
”今天是个好日子——打开了家门咱迎春风——”
那歌词虽然听不太懂后半句,但前面几个字人人都明白。”好日子”,这三个字对于常年吃不饱穿不暖的城南百姓来说,简直比什么都动听。
一个孩子第一个笑了出来。
他光着脚丫子站在人群最前面,随着节奏摇头晃脑。然后他身旁的一个老太太也笑了,露出了一嘴的豁牙。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笑、开始跟着节奏拍手。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快乐——不需要花钱,不需要身份,只要站在这里,就能听到、看到、感受到。
一位鹤发长衫的老者挤到前面,白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
他是京师有名的大儒刘思齐,字子墨,曾在翰林院修过书。今天是被人拉来”看北边来的稀罕物件”的,没想到看到的是这么一出。
”奇技淫巧!”老者厉声道,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此等蛊惑人心之物,不过是妖人障目之术!尔等化外之人,不修仁义道德,反以此……此……哗众取宠之物蒙蔽我大干百姓,成何体统!”
宋鹤看了他一眼,笑了。
”
他对身后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
两名年轻人抬上来一只木箱,打开箱盖。
里面装着整整齐齐的小纸包。
”这是精盐。”宋鹤拿出一包,撕开封口,雪白的晶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还要细腻十倍。”
他把纸包递给老儒。
”这也是。”他又拿出另一种白色粉末倒在掌心,”白砂糖。入口即化,甜度是你们蔗糖的三倍。”
老儒下意识地用指尖沾了一粒放到嘴里,瞳孔骤然一缩。
那甜——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味,纯粹到让人的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瞬。
”这些东西,今天免费送。”
宋鹤提高了声音,对着越聚越多的人群说道,”每人一包精盐、一包白糖。排队来领,不推不挤,人人都有。”
先是一阵难以置信的沉默。
然后,人群轰然炸开。
”免费?真的免费?”
”盐啊!雪白的盐!不要钱?”
”排队排队!孩儿他娘快来——”
一条长龙以惊人的速度在通商司衙门前自发地排了起来。人越来越多,从街头排到街尾,又从街尾拐进了巷子。
赵允安看着那条长龙,突然明白了什么。
梁德辉昨天跟他说的那句话,此刻终于有了具体的重量。
”活人比死人值钱。”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四个字:
”民心向背。”
……
当天晚上,通商司衙门的库房里,精盐和白糖已经全部发完。
但消息传得比盐糖更快。
一夜之间,整个神京都在谈论三件事。
第一件:华夏人有一种不用火的灯,比太阳还亮。
第二件:华夏人能在一块白布上凭空变出天上的仙境。
第三件:华夏人免费送盐。
前两件是神迹,听过就算了,跟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隔着十万八千里。
但第三件不一样。
盐。
在大干,盐是仅次于粮食的硬通货。官盐拢断之下,一斤粗盐——那种又苦又涩、偶尔还掺着沙子的粗盐——要卖到一百文。而今天华夏人免费发放的那种雪白细腻的精盐,在官府的盐引上连个名字都找不到。
百姓们把那包盐揣在怀里,走路都怕化了。
回到家,打开纸包,小心翼翼地拈了一粒放进嘴里。
咸。
干干净净的咸。
没有苦涩,没有沙砾,没有那股让人恶心的土腥味。就是纯粹的、让人流泪的咸。
有人哭了。
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他活了四十年,头一次知道原来盐可以是这个味道。
那一夜,神京城南的很多人家都没有睡觉。他们围着一包盐、一包糖,一家人坐在一起,一粒一粒地尝。
孩子们甜得直笑。
老人们咸得直哭。
而宋鹤回到使馆时,才发现梁德辉还在灯下批文档。
”今天发了多少?”
”盐三千包,糖两千包。”宋鹤坐下来,第一次露出了一个不带算计的笑容,”明天还会有人来。”
”让他们来。”梁德辉拧开钢笔帽,在文档上签了个名,”这五千包盐糖的成本,折合人民币,一千二百块。”
”用一千二百块钱,买了半个神京的民心。”
他合上文档夹,抬头看向窗外。
”这笔帐太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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