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南极-艾特肯盆地。
这里是整个地月系统最深、最古老的伤痕。在长达数十亿年的岁月中,盆地中心那片被群山环绕的永久阴影区,从未迎接过哪怕一缕来自地表的阳光。极端的低温让这里的原子几乎陷入了停滞,零下两百四十摄氏度的极寒,足以让任何常规材料变得脆弱如玻璃。
“广寒宫”先遣基地的蓝光在远处的环形山边缘微微闪铄,象是一枚孤独的萤火。而在距离基地两百公里外的地方,那座黑色的金字塔——“一号信标”,正散发着一种让所有物理探测器都为之战栗的压迫感。它就象一个沉默的星际发信机,在死寂中等待着下一次跳动。
“报告指挥官,由于局部引力梯度出现异常扰动,“青鸾”号已拉升至月面五千迈克尔度的安全包络线。我们目前处于完全的“被动侦察”模式,雷达已关闭,仅依靠重力梯度仪捕捉信标发出的次声波段残馀。”
魏鹏稳坐在“青鸾”级交通艇的指挥席上。在他眼中,下方的阴影区不是什么超自然的存在,而是一个正在运行中的、由某种不可思议的物理学支撑的“星际中继器”。
“机组人员,保持偏心轨道,严禁向下方发射任何频率的主动脉冲。我们要记录的是信标自身的发射频率。”
“魏指挥官,我是专家组。”量子加密频道里传来陈国锋院士的声音,“根据“太初”系统对主位面引力波的最新捕获,“一号信标”正在进行一次高能级的相位同步。魏鹏,我们怀疑它正在向深空发送坐标,你们必须在掠过其正上方时,记录下这种引力波的波形指纹。”
“明白。“青鸾”号进入采样区。”
随着飞船掠过阴影区内核,舷窗外划过了暗紫色的流光。魏鹏能感觉到整艘飞船都在微微呻吟,ht-01 合金构筑的骨架在与某种不可见的引力脉冲产生低频共振。
“指挥官,信标正在进入“发射预热”状态!”科学官盯着全息投影,“它在强行扭曲周围的空间曲率,试图打通一个引力波信道!”
由于开启了超光谱频率重构,魏鹏在投影屏幕上看到了由于空间剧烈扭曲而折射出的、来自远古或远方的破碎画面。那些画面极度扭曲,象是被揉皱的胶片:有一些巨大的、依稀具有异界文明特征的残骸在虚空中静静浮动;有一些星体在强大的波动下崩解。
“陈老,捕捉到了一组由于信标开启引力信道而折射出的“空间残影”。这东西……它似乎一直在持续向外传递某种观测记录。”魏鹏低声汇报道。
“那是它的功能之一。作为信标,它在标记坐标的同时,也会记录它所处局域的物理熵增。魏鹏,立刻全功率拉升!引力波信道的溢出效应正在增强!”
嗡——!
一道极其剧烈、却肉眼不可见的引力脉冲从下方猛然掠过。那一瞬间,“青鸾”号内部的祝融电池组由于强引力干扰,电流输出曲线出现了一个极其整齐的“锯齿状”干扰。
魏鹏并没有主动干扰。但“青鸾”号携带的碳基芯片由于检测到外部物理场入侵,自动激活了缺省的“逻辑防火墙”,向外喷涌出一组保护电路的强电磁噪声。
这组原本用于自卫的物理噪声,意外地撞击在了信标正处于谐振状态的引力波信道上。下方那座沉寂的“一号信标”,其表面的质感发生了一次微弱的颤动。原本汇聚在尖端、即将发射的引力脉冲,由于这种突如其来的相位干扰,在瞬间发生了偏转,但最终还是带着这种畸变的频率,刺破了时空的束缚。
……
五分钟后,“青鸾”号挣脱了那片重力场,降落在“广寒宫”基地的停机坪上。
“指挥官,数据解析结果出来了。”科学官的声音在发颤,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激动,“信号……发射成功了。虽然由于我们飞船自卫系统的物理干涉,信号波形发生了一定的畸变,但它已经成功穿透了引力信道,射向了比邻星方向。”
“已经发出了?”魏鹏的手一颤。
“是的,坐标已经暴露。而且陈院士说,由于信号发生了畸变,这种非自然、不稳定的波动反而会引起接收方更强烈的“好奇”。根据信号的往返时长和引力常量推算,我们大约有九百九十九天的时间……来迎接“客人们”的到来。”
……
燕京,双界办总部。
赵建国看着屏幕上那道代表信号远去的红线,脸色平静得可怕。
“九百九十九天,坐标已经出去了。我们不再是隐身的猎人,我们成了灯塔下的猎物。”陈国锋叹了口气,“赵总,这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地球各国如果还是现在这种一盘散沙的状态,我们撑不过九百天。”
“既然信号已经出去了,那就没必要藏着拽着了。”赵建国重重地拍在桌上,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传我命令。“南天门计划”从潜伏模式转为“全面接管模式”。我们要用最短的时间,集成全球所有的资源。华夏将不再是单纯的参与者,我们要成为全人类的指挥部。”
“林寒那边呢?”陈国锋问。
“告诉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