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高容错率基础上的幻觉。你必须保证自己象一台永不停歇、永远不出故障的精密机床,不生病、不撞车、不失业。一旦这根名为“现金流”的脆弱钢丝断裂,整个社会的惩罚机制就会瞬间切换成“掠夺模式”,直到榨干你最后一滴血,最后把你象废渣一样吐在路边。
而在社交媒体的另一端,在那个名为“自由与空气”的滤镜之下,却依然有一群人在死命咀嚼着早已风干的幻觉。
洛杉矶,圣莫尼卡海滩附近的立交桥底。
“家人们,今天又是自由的一天!看,这阳光,这海风,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外号“甜甜圈”的王大强正举着一只屏幕碎裂、用胶带缠了好几圈的旧手机,熟练地切换着直播角度,试图避开不远处那几堆散发着恶臭的流浪汉排泄物。他在这片立交桥底已经“驻扎”了两年多,从最初意气风发地变卖家产、宣称要来美利坚实现“阶层跨越”,到现在,他身上那件原本亮黄色的帽衫已经洗成了暗淡的土灰色,袖口甚至磨出了毛边。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他的眼窝深陷,两颧高耸,看上去就象是一个游荡在城市边缘的幽灵。
他对着直播间那寥寥无几的观众露出一口被廉价烟草熏黄的牙齿,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的亢奋,这种亢奋在寂静的桥底显得格外刺耳:“国内那些人说美国有‘斩杀线’?纯属造谣!我王大强在这儿待了这么久,怎么没看到?我这叫‘沉浸式体验美利坚底层文化’,这叫自由的选择!懂不懂什么叫高端中产的‘极简主义’?”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刚从立交桥下的垃圾桶里捡到了半个还没馊透的芝士汉堡。他小心翼翼地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切掉发霉的部分,对着镜头大咬一口,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狂信徒般的病态满足:“看看这汉堡,纯正的牛肉,厚实的芝士,这不比国内那些科技与狠活强?这可是真正的美式原味!”
实际上,为了这一场直播,他得在凌晨三点就爬起来,冒着被抢劫的风险,走上三公里的路去公共图书馆的墙角蹭那个极其不稳定的无线网络。他的手机电池已经严重老化,为了省电,他不得不关掉所有的后台程序,甚至连屏幕亮度都调到了最低,这让他看屏幕时总是眯着眼,显得猥琐而卑微。
“王,滚开!那是我的领地!”一个浑身散发着酒精和呕吐物味道的壮硕流浪汉摇晃着走过来,粗鲁地推了一把王大强。那个流浪汉手里拎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那是这片地盘的“权杖”。
王大强一个跟跄,差点摔进旁边的污水坑。但他迅速稳住重心,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愤怒,反而对着手机镜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家人们看,这就是美国的平等!这位‘流浪艺术家’正在和我进行深度的跨文化交流。在美国,连乞丐都有自己的领地意识,这种对私有财产的尊重,国内哪儿找去?”
说完,他赶紧低头哈腰地躲到了更阴暗、更潮湿的角落里。在这里,他不仅要面对系统的“斩杀线”,还要面对流浪汉内部那套残酷的、毫无底线的丛林法则。他这种亚裔身份,在立交桥下的生态位里几乎是垫底的,经常被抢走好不容易搜集来的纸壳。
直播弹幕里,几条零星的嘲讽划过:【甜哥,你那信用分都成负数了吧?救护车你敢坐吗?】
“救护车?那是给那些没信仰的人准备的!”王大强对着镜头吐了一口唾沫,眼神中透着一种偏执的疯狂,“华夏造出全息纽扣了?呵呵,肯定是特效,是骗局!他们连茶叶蛋都吃不起,怎么可能造出那种东西?我告诉你们,只要我在这儿熬下去,等大选一过,我就能拿到身份,到时候我就是真正的美国中产!”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破烂的帐篷角落里翻出一瓶商标脱落的烈酒,猛灌了一口。酒精度数带来的烧灼感让他那张由于营养不良而浮肿的脸泛起了一阵病态的红潮。
王大强其实很清楚,这种生活并没有他吹嘘得那么美好。每天半夜,当流浪汉们的嘶吼和远处的警笛声交织在一起时,他也曾蜷缩在潮湿、发霉的睡袋里,想起海滨市那间虽然不大却温暖干净的公寓,想起父母做的红烧肉,想起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体面的公司职员。
但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在亲戚朋友面前,在那个他曾经发誓再也不回去的社交圈里,他一直是那个“跨越阶层、走向巅峰”的成功者。如果他承认美国有“斩杀线”,承认自己现在连一只狗都不如,那么他这辈子唯一的精神支柱就彻底崩塌了。于是,他只能在直播间里变本加厉地谩骂,试图通过贬低故乡来掩盖自己内心深处那股几乎要把他溺毙的悔恨。
这种偏执,成了他在这片“自由之地”生存下去的唯一成瘾性药物。
一阵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枯叶和污秽物,重重地拍在他的脸上。王大强被呛得剧烈咳嗽,但他依然倔强地挺起胸膛,试图在镜头前维持那份廉价的尊严。
他拒绝相信那些关于“斩杀线”的传闻,更拒绝相信那个曾经被他弃如敝履的故乡已经实现了某种跨越时代的进化。对于王大强这种人来说,承认现实就等于承认他当初变卖家产、跨越半个地球来这里“追求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