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山特区,亚轨道,海拔三万两千米。
这一高度的大气层,正处于人类文明与深空寂静的交界处。
通过鸾鸟号巨大的半球形指挥屏向外俯瞰,蓝星异界的苍穹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钴蓝色,由于大气中悬浮颗粒物较多,天际线处晕染着一层淡淡的铁锈红。在这片潦阔的苍穹之下,曾经繁华的城市废墟如同一块块干枯的伤疤,镶崁在大地深处。而海山特区那新扩建的工业集群,则如同一片在废墟中顽强生长的钢铁森林,密集的厂房和塔吊在阳光下闪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展现出一种文明复苏的野性生命力。
此时,距离海山特区正式挂牌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林寒站在指挥台侧方的综合保障区,指尖轻轻滑过全息投影出的物流资源矩阵。这一个月里,他作为异界开发办的“大管家”,几乎是在和时间赛跑。为了支撑鸾鸟号的首次“破晓”试飞,他协调了跨界大门的最高通行频率,从地球侧紧急调拨了超过四万吨的高强度航空复合材料和两百馀组精密超导组件。
他的角色并不是指挥这场试飞,而是确保这台耗资巨大的战争机器在任何极端过载下,都有足够的资源进行“热激活”修复。
“各单位注意,这里是鸾鸟号指挥席,舰长沉卫国。”
通信频道里,一个磁性且沉稳的中年男声响起。比起赵建国的威严,这个声音更透着一种手术刀般的精准。沉卫国此时正坐在主操舵位后方的指挥椅上,全息屏幕将他的侧脸映照得轮廓分明。作为原地球侧国产航母的首任舰长,他在海面巨舰上磨砺出的定力,此刻成了这艘十二万吨空天母舰最稳固的压舱石。
“试飞科目109——极速冲刺测试进入最后三十秒倒计时。动力组,汇报推力水位线。”
沉卫国口中的“水位线”,是舰内动力组的通用术语,代表着堆芯内高能等离子体环流的充能饱和度。
赵建国双手负后,站在沉卫国身侧的战略观察位。作为南天门计划的任务指挥官,他给予了这位经验老道的舰长最大的操舰自主权。
“全功率推进!”
沉卫国在主控屏上重重一按。随着他的指令,鸾鸟号尾部十六台由红石科技驱动的高功率脉冲推进器瞬间由“巡航低耗”转为“过载输出”,爆发出如烈日般耀眼的幽蓝色等离子火舌。
十二万吨的庞大机身发出了低沉的咆哮,那不仅是引擎的轰鸣,更是庞大钢铁架构在对抗地心引力时的呻吟。
5马赫、8马赫、10马赫……
“速度突破12马赫!由于大气层边缘气流紊乱,机翼末端出现高频震颤,应力补偿系统正在介入!”
一名佩戴着“结构监控”胸章的资深工程师盯着眼前的波形图,语速极快地汇报:“左舷主梁应力峰值达到预警线的60,材料形变率处于安全区间。”
在全息大屏幕上,鸾鸟号那宽达六百八十二米的巨大飞翼前端,此时已经被一层浓郁的橘红色火光笼罩。那是超高速下与大气分子剧烈摩擦产生的等离子体鞘套——热障。
“15马赫了。”赵建国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自言自语。
在三万米的高空,15马赫意味着鸾鸟号每秒钟就要跨越近五公里的距离。通过侧舷窗,地面上的山川河岳就象是一张被快速拉动的模糊胶片。
“警报!机体表面温度突破2400摄氏度!,前端蒙皮开始出现局部软化迹象!”
结构工程师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弹奏般跳动:“陈老!热阻数据已经超过物理临界值了,机体外壳应力补偿系统的负荷跳到了85,如果继续加速,结构可能发生不可逆形变!”
内核机房内,陈国锋盯着监视器上那刺眼的红色色块。他并未露出惊慌,老花镜后的双眼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技术执着:“不急,再等等。这种新型红石合金的物理极限就在3000度左右,我们要的是实测数据。结构组,把冗馀能量全部拨给热控,技术组,准备开启‘气动抑制模式’。”
林寒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注意到陈国锋口中的“气动抑制模式”在设置集里是一项极其耗能的黑科技——它利用高能粒子偏转力场,在机体表面人为制造出一层低压层流引导,让那些狂暴的大气分子不再是正面撞击机壳,而是顺着力场弧度“滑”向两侧。
这种模式的开启,意味着对那两台核聚变堆芯能量调配的极致考验。
“陈老,‘气动抑制’模块预热完成,磁约束精度已调校至纳米级。”助手紧张地汇报道。
“就是现在,模块接入!”
就在鸾鸟号的速度强行冲向20马赫、整架飞机被包裹在一团刺眼的赤红火球中的瞬间,一道淡淡的紫色微光突然从机头前端绽放,迅速复盖了整对飞翼的前缘。
那是力场与等离子体结合产生的特殊视效。
原本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热平衡数据回稳!机体表面温度从2800度骤降至420度,热阻压力消失了!”
结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