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枯瘦的手指微微颤。
他收回手,老眼浑浊,泪水无声滚落。
“太子殿下……”老神医哽着嗓子,“太子妃这是……郁结于心,伤了根本,悲苦过甚,气脉滞涩,神思不宁啊。”
“殿下往后,能顺着便顺着,能让她笑一声,便算救她一分。若再这般郁结下去,日夜惊梦,心神耗损……她这身子,这心气,迟早要彻底垮了,到那时,便是想救,也来不及了……”
话还未落,老神医忽然双膝一弯,朝纪千凌直直跪了下去。
纪千凌忙要去扶,老神医执意叩首叩稳,抬首时满目悲怆,恳切求道:
“殿下,老朽还有一句肺腑之言,今日斗胆,冒犯殿下。”
“我大楚……如今已亡,宗庙倾覆,山河易主,满朝旧臣零落,只剩下这么一位小公主了。她是先皇先皇后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虽是娇生,但从未惯养,公主八岁大时摔下马背,血流不止,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养几日便又翻身上马、挽弓射箭,比男儿还要刚强。”
“她脾气执拗,却最是讲理,最是重情,最是怕被人当作外人、当作棋子。殿下若因家国权衡、朝堂利弊娶了她,心中并无半分真心,那便当老朽今日之言,全是疯话。”
“他日殿下若有了中意之人,有了心尖上的妻,只求殿下一纸休书,放她一条生路。”
“老朽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带她离开这深宫,远离这大宁的是是非非,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绝不让公主趟这趟浑水。只求……求殿下,别毁了她。”
纪千凌立在原地无法自持,努力吞咽,压下喉咙里的酸涩,半晌才开口:“徐郎中放心,本宫不会负她,更不会毁她。本宫会好好待她,以命相护。”
老神医含泪叩首,这才起身,开了几服安神养气的药方,再三叮嘱后,步履沉重地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
纪千凌坐在床沿,望着她睡中仍紧蹙的眉头,心头密密麻麻全是疼。
夜半,颜书遥忽然浑身剧烈一颤,猛地哭喊出声,梦中惊悸,泪如雨下。
她梦见兄长满身是血,倒在她面前,挥剑之人,正是眼前的纪千凌。
“不要——!哥哥——!”
她骤然惊醒,睁眼便撞见纪千凌的面容,她近乎本能地拔出发间银簪,咬牙朝他刺去。
动作之快,一气呵成。
纪千凌根本来不及反应,簪子刺破心口上方的肌肤,渗出血意。
“书遥……”
他低唤一声,只见她双目失神,惊魂未定,仍陷在梦魇里未醒。纪千凌将她按在怀中,轻拍她后背,学着她哥哥颜宁那般,唤她昵称:“阿遥,别怕……阿遥,哥哥在。”
颜书遥呼吸变得匀称,渐渐软倒,再次睡去,梦中依然细微抽泣,泪湿他衣襟。
纪千凌把她放平,起身取来药箱,自己处理身上伤口。
他倒了杯温水,见她唇.瓣微张,便俯身,杯沿贴着她的唇,一点点从她唇缝渗进去,喂她咽下。
半夜,她数次惊醒,哭得厉害。
纪千凌不敢再让她看见自己的脸,怕再刺.激到她,看她有睁眼的势头便把她按进自己怀里哄,“阿遥……”
长夜漫漫,寒意侵衣,窗外星河渐斜,天边已泛起微白。
他托惠娘照顾颜书遥,梳洗一番后上朝理事。
今早天朗气清,待他下朝回到书房,徐逢宸刚踏入东宫正门,风吹过,檐角垂挂的铜铃叮叮咚咚,配合几声鸟啼。
门内佩刀值守的侍卫见他来了,便将他引进书房。
东宫里的书房坐北朝南,分为内外两间,外间宽敞明亮,平日纪千凌召见臣子议政,除了机密的事,都在外间谈话。
徐逢宸给颜书遥讲书的场所并不固定,每日都随公主的喜好安排。他眼看书房没有公主的身影,心想是在别处,转身正要往院中走去,被领行的宫人拦住。
笑脸相迎的是纪千凌的贴身公公,“少傅大人,这边请。”
“太子妃今日不便,还在修养,殿下有请少傅大人谈话。”公公带他往屋内间走。
书房内间私密幽静,香炉里漫出淡淡的檀香。
主案后摆着一张休憩的小榻,纪千凌在榻沿正襟危坐,徐徐展开正要批阅的绢帛手札,并没正眼瞧徐逢宸,“本宫是该称你徐少傅,还是徐驸马?”
徐逢宸一听这话,心里明白了几分,躬下身道:“殿下,太子妃只有殿下一位夫君,哪有驸马?还是唤卑职官名罢。”
纪千凌故作样子,看着手札里半行半楷的字迹,心思却并不在手札上,松松垮垮地念出:“徐少卿,太常寺少卿,正四品。”
“难怪太子妃见面就唤你徐卿卿,开口闭口都是卿卿,本宫差点就误会徐卿了。”
“卑职惶恐,这只是个官称。”徐逢宸低着眉,未敢抬头。
“大宁春闱在即,徐少傅学富五车,这几月便协助内阁大学士拟题吧。”纪千凌站起身,背起手走到徐逢宸面前。
春闱是一国选拔人才的大事,为杜绝考题泄露,出题官接到任命后,便终日待在贡院内帘区。在考题拟定、印刷完毕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