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千凌把她没说完的话打断,眸底的沉郁散了些,无奈轻嗔:“总让你闷在宫里,胡思乱想个没完。我看,你精神着呢,分明是勾着本宫进寝殿,特意来兴师问罪的。”
他微扬起唇角,屈指轻刮了下她的鼻梁,“今日难得空,我这个凌哥哥,便带你出宫去玩玩。”
颜书遥将头埋进被窝里头,“你成天摆着张太子冷脸,跟你去京城街上逛,旁人见了都得躲着走,没意思。”
“本宫微服出行,没人会认出来。”纪千凌扯下被子,露出她半张脸。
她嘟嘟囔囔道:“就算认出来,也都装看不见,心底指不定多怕呢。”
“行,那便听书遥的,不去便是。”言罢,纪千凌便准备起身往外走。
“凌哥哥,等等!”颜书遥怕他真走,拽住他的衣袖。
“我没说不去,就是想换个法子玩……”
“说,哥哥听着。”
她脑袋瓜里又蹦出一个戏弄他的主意,“你当我的贴身侍卫,我扮作京里富商家的颜小姐,你得事事听我的,言听计从。”
“荒唐。”他眉峰蹙起。
颜书遥摇荡他的衣袖,苦苦央求:“凌哥哥,我本就难得跟你出去玩一回,要玩就得尽兴些,暂时抛开你的太子身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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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千凌换上侍卫的玄色劲装,内搭湖蓝色交领里衣从领口和袖口露出一点,腰间用宽绦带束紧,右侧腰间挂着黑鞘短刀。通身冷硬的装扮,更给他添了几分清隽。
“走吧,颜二小姐。”他肩膀松垮地抵着廊柱,眼尾微微耷拉着。
颜书遥急切地往他身上扑,踮起脚用发顶蹭他的下颌,“唔,凌哥哥!”
“二小姐,你我这般,有失分寸,老爷在府里若是知晓了,怕是要打断卑职的腿。”纪千凌撇过头去,半敛的眸子里没有情绪。
“昨夜你还给本小姐暖窝呢,我若告诉哥哥,你的腿也留不到见我父皇,迟早的事。”
纪千凌慌乱,“书遥,别…别告诉颜宁。”
她偷乐问:“你怕我哥哥?”
“书遥,这是你我间的私事,理应保守。”他弯下腰,双手搭在她肩头。
“我答应凌哥哥!”颜书遥嘴上虽这样说,心里谋划等见到哥哥的那一日,定要状告纪千凌,让哥哥把他关进暗无天日的诏狱。
整理妥当,两人晃晃悠悠来到京城。
帝京繁盛,恍若游仙。
暮色四合时,千街灯影摇星河,十里楼台浸月华,
飞檐挑云影,几家绣幌垂杨岸,半街落花逐软鞍。
从东市逛到西市,颜书遥早走得脚底板发酸,二话不说便攀上纪千凌的背,耍赖似的让他背着走。纪千凌背上驮着人,脖颈间还挂了一圈方才买的各式点心,一路沉甸甸的。好不容易被她指着拐到老神医的医馆歇脚,刚踏进门,颜书遥便把他颈间那圈点心全摘下来,笑眯眯地孝敬给了徐逢宸。
纪千凌的脸沉了下来,杵在医馆门口愣是不肯迈进去。
“凌哥哥,快进来坐呀!”颜书遥忙跑过去,伸要拉他的手。
纪千凌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瞥向门前的老槐树,“公主与故人叙旧,我不过是个随行的侍卫,终究是外人,就不进去凑这个热闹了。”
颜书遥突然捂着肚子蹲下来,顺势拽他衣袖要扶,“凌哥哥……许是逛市集染了风凉,肚子疼。”
纪千凌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跨进医馆,急声喊:“徐郎中!快来看看她!”
谁知刚被抱到榻边,怀中人便笑了,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凌哥哥,不疼啦。”
医馆里往来问诊的人不少,老神医正忙着诊脉配药,一刻不得闲。
徐逢宸抽身沏了壶热茶,轻放在茶几上,见二人都是微服,只规规矩矩行了个浅礼,便转身接过老神医手中的药秤,“爹,这些活我来便好。”
“徐少傅是徐郎中的独子?”纪千凌落座椅子,两根手指捻起茶杯,吹着浮在表面的热气,看着徐清茂父子。
颜书遥在旁侧颔首应声:“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