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就不必陪了。”朱高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殷勤的模样,连声道:“是是是,母后多保重身子,儿臣改日再来探望。”说完,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朱高煦走后没多久,朱棣就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三盆牡丹,皱眉道:“谁送的?”“你儿子。“徐妙仪头都没抬。
朱棣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随手拿起她绣了一半的手帕看了看,嫌弃道:“这绣的什么?鸭子?”
…鸳鸯。”
“鸳鸯的脖子有这么长?”
“那是它在伸懒腰。”
“伸懒腰的鸳鸯?”
“陛下要是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徐妙仪面无表情地把手帕抢回来。朱棣嗤了一声,也不恼,往榻上一靠,顺手抓起碟子里的一块桂花糕扔嘴里,含混道:“高煦又来了?”
“嗯。”
“送花了?”
“嗯。”
“又说什么了?”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道:“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朱棣挑眉,看着她严肃的表情,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坐直了身子:“什么事?″
“去年在山东时,我带着十一个孩子,被土匪袭击。”朱棣没听说过这事。
“人数不少,刀枪齐全,他们冲着无辜的人,见人就砍。”朱棣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当时带着孩子们跑,高煦和他的人马在前面的军寨。可他不愿打开木栅。”
朱棣的手猛地攥紧了。
“我们等了许久,那些土匪几乎要追上来了。他却非要我答应随他回南京,才肯打开木栅。我无奈应了,他这才开门。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我险些被一刀砍中。”
“高煦。"朱棣念着这个名字。
“四郎,“徐妙仪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声音放软了些,“我之所以一直没说,是因为当时靖难正紧,不想让你分心。后来登基了,朝局不稳,我也不想让你为难。可如今……”
“如今他还有脸来献殷勤?"朱棣猛地站起身来,“他差点害死你,还敢管你叫母后?!”
“陛下息怒。”
“息什么怒!朕的儿子,害自己的母亲,朕还要息怒?!”徐妙仪还没来得及说话,朱棣已经大步往外走了。“来人!传朱高煦入宫!”
御书房,朱高煦已经跪在地上了。
朱棣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高煦。朕问你,当年你去山东接皇后,皇后在路上遇到土匪,你为何见死不救?″
朱高煦浑身发抖,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儿臣……儿臣当年年少无知,一时糊涂…”“一时糊涂?"朱棣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朱高煦,眼底翻涌的怒意里,藏着后怕的惊涛骇浪,那是差一点就失去她的恐惧,“你的一时糊涂,是要把朕的皇后、把十一个无辜的孩儿往死里送!这也配叫糊涂?”朱高煦浑身一颤。
“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混账!"朱棣的声音陡然发紧,每一个字都裹着锥心的疼,“你若真害了她,联…朕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他从未对人说过这舟软中带痛的话,可一想到徐妙仪当年险些殒命,心口就像被钝刀反复割磨。朱高煦眼眶瞬间红透,嘴唇哆嗦着,愧疚与恐惧堵得他发不出半个字。“有子如此,留着也是祸根,不如杀了!"朱棣怒极扬声。“陛下!“徐妙仪当即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当年我压下此事,不是忍气吞声,是不想陛下为难。今日说开,也从不是要他的命。”她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朱高煦,“他是咱们的儿子,是跟着你在战场上拼过命的孩子。纵有千错万错,终究是我十月怀胎、看着长大的骨肉。”“我当年没死,孩子们也都好好的,这便是万幸。"她轻轻拉了拉朱棣的衣袖,语气带着恳求,“罚他,是让他知错;可杀他,我这个做母亲的,实在狠不下心。陛下,看在孩子尚有悔意的份上,留他一条性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