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微服出访
登基大典的灰还没扫干净呢,朱棣就发现当皇帝这事儿吧,跟他想象的太不一样了。
奏章堆得比人还高,朝会从早开到晚,大臣们吵得跟菜市场似的,他这个做皇帝的还得一碗水端平,既不能让武将觉得被冷落,也不能让文臣觉得被欺负。几天下来,朱棣眼底的青黑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徐妙仪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可她太了解他了,越是劝他歇着,他越来劲,非得跟你犟几句"我不累”“我精神好着呢"之类的鬼话。所以她不劝了。
这天下午,徐妙仪换上一身素净布裙,卸了珠翠,对着铜镜左照右照,确认自己看起来就是个寻常妇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只带了内官刘通、刘顺,将军孙岩并几个亲兵,悄没声息地出了宫。
“娘娘,咱这是去哪儿啊?"刘顺小步跟在后面,手里还挎着个食盒,里头装着几块桂花糕,随时准备伺候。
“说了多少次,出宫不许叫娘娘。”徐妙仪头也不回,“叫夫人。”“是是是,夫人。“刘顺赶紧改口,又忍不住嘀咕,“那夫人,咱去哪儿?“徐妙仪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笑得眉眼弯弯:“采风。”刘顺…”
他实在想不通,采风有什么好采的,宫里那阵风不够大吗?南京城的傍晚,美得像一幅画。
残阳铺在青石板路上,暖金色的光把整座城都染得温柔。改朝换代的震荡已然平息,百姓们该吃吃该喝喝,挑担的货郎吆喝得中气十足,酒肆茶楼的炊烟袅袅升起来,闻着就让人饿。
巡街的军兵甲胄鲜明,但也就是慢悠悠地晃着,并不盘查行人。有个小兵还跟路边卖糖葫芦的大爷打了个招呼,顺手买了一串。徐妙仪站在街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这乱世终是暂歇了。
“夫人,您都站了半刻钟了。"刘通小心心翼翼地提醒,“要不…找个地方用膳?”
话音刚落,徐妙仪的肚子就极其配合地叫了一声。她面不改色地一挥手:“走,找吃的。”
饭庄名叫“醉仙居”,两层小楼,雅间在上头,大堂在下头,摆了十五六张方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掌柜的见来了一群人,眼睛一亮,迎上来就要往楼上雅间请。“不用雅间,"徐妙仪摆摆手,“就在一楼坐,热闹。”掌柜的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布裙荆钗,打扮朴素,但那股子气韵怎么都不像普通人家的妇道人家。不过开店做生意,不该问的不问,他笑着应了,将一行人安排在大堂靠窗的位置。
十几人分三桌坐下。刘顺最懂徐妙仪的口味,麻利地点了菜,松鼠鳜鱼一条,要炸得外酥里嫩、浇汁酸甜;清炖蟹粉狮子头四个,汤要清、肉要嫩、入口即化;一碟烫干丝,刀工要细,淋上麻油酱油,清爽开胃;一碟金陵烤鸭,皮胁肉嫩,配薄饼甜面酱;外加两笼鸡汁汤包,咬开来一包鲜汤,鲜得能掉眉毛。另外两桌亲兵也各自点了喜欢的菜,将军孙岩更是豪迈,直接要了一坛绍兴老酒。徐妙仪瞥了他一眼,没管,出都出来了,让他们松快松快也好。饭菜上桌,香气四溢。徐妙仪在山东熬过两年清苦日子,粗茶淡饭吃惯了,如今这些精致菜式反倒觉得奢侈,不过尝了几口,发现确实好吃,便也放开了胃囗。
大堂里食客多,聊什么的都有。徐妙仪耳朵尖,很快就捕捉到邻桌的动静,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身边围了四五个老街坊,正唾沫横飞地说着话,声音大得恨不得整条街都听见。
“李大爹,您方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一个年轻后生端着酒杯,表情既好奇又忌惮,“新帝他……当真那般冷血?”徐妙仪的筷子顿住了。
李大爹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那还有假?皇家无亲情啊!好好的叔侄,闹到兵戎相见,京城都打烂了。听说建文君一把火把宫烧了,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位燕王殿下,一路打到南京,手上沿的血还少吗?依我看,就是个没半分人情的冷血主儿!”刘通和刘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刘顺刚要站起来,被徐妙仪一把按住了。
“坐下。“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邻桌旁,温声开口:“这位老丈,话可不能这么说。”
李大爹一愣,抬头看着这个衣着朴素却气质出众的妇人。老街坊们也纷纷看过来,大堂里其他的食客也渐渐安静了,都竖起了耳朵。徐妙仪从容一笑,不慌不忙地开口:“亲人相残,兵戈相向,本就是靖难之役最大的悲哀,谁也不愿见到。可诸位想想,当初建文君登基伊始,便雷厉风行削藩,周王、齐王、代王接连被废,湘王更是被逼得举家自焚。燕藩本就势弱,若不起兵,怕是也落得个满门倾覆的下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燕王起兵,是为自保,并非天生嗜杀。换作是你们,刀架在脖子上了,还不许人反抗吗?”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掷地有声。李大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旁边几个老街坊也是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喝酒,有人假装看窗外。徐妙仪也不多留,微微颔首,转身回了自己桌前,继续吃她的小笼包。刘顺凑过来,压低声音,满眼佩服:“夫人,您方才那番话,说得可真解气!”
徐妙仪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