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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言(1 / 6)

第22章逆言

三月十六辛巳日,乃大祀亲蚕礼举办的日子,北郊先蚕坛神座、祭品、祭具早就准备妥当,等待着皇后及诸命妇的到来。丑时谢卿雪便起身了,往日这个时辰她正是深眠,昨日几乎睡了一整日,此时起倒不觉得有多乏累。

焚香沐浴更衣,着盛装的钿钗礼衣,拿了女官呈上的金钩与采桑筐,回眸,帝王着简简单单的一袭深衣,就在不远处望着他。她身上的钿钗礼衣是青质的深衣,大袖连裳、素纱中单,佩十二钿钗,与帝王的十二旒冕对应。

虽非最高等的祎衣,也十分繁复,光是梳妆打扮就用了不少时间。至卯正,谢卿雪方乘厌翟车出宫,诸命妇依品阶乘车随行。《采桑乐》乐声里,銮舆内,谢卿雪倚着李骜,把玩他腰上龙纹环佩。李骜揽她腰的手臂用了些力,撑着她的身子尽量让她少些辛苦。因着亲蚕礼随行大多为命妇及宫中女官,加上帝王本身武艺非凡,并未如之前谢卿雪般做过多乔装,只要提前到厌翟车上候着,之后避着些人便好。玩着玩着,谢卿雪手碰到他的衣袖,便顺着要去牵他的手,却不想,李骜想起什么般,避了一下。

谢卿雪微怔,轻声:“怎么了?”

李骜心虚,手要攥成拳,却在皇后柔夷覆上时顿住,半僵硬着,不知所措。谢卿雪察觉不对,眉心微蹙。

她没说话,一根一根将他的手指掰开,帝王顺着她,不敢用力。最后一根小指掰开,他的大掌摊开在她眼前,掌心鲜红还未结痂的伤口刺入眼帘。

“……这是不小心撞到案角,不疼,便忘了。”帝王向来低磁十分有中气的声线难得有些弱。谢卿雪心疼地一点点抚过伤口的边缘。

声线却转冷:“吾怎的不记得,乾元殿还有掌寸之间有四个案角的桌案?真是,这么大的人了,还说这样一看便知的谎。子渊三岁就不说这样欲盖弥彰的话了,他今年几岁?李骜不说话了。

与四个案角相比,撞了四回更显得头脑有些毛病。谢卿雪瞪他一眼,回身取来御医特配专治外伤的金疮药,细心一点点涂好,再用药布包扎,松松系了个结。

李骜看着几个都快结痂的小伤口裹成了手心被刀割了的效果,不敢说话。谢卿雪看了几息,伸出手,避开伤口,与他十指相扣。“再不拿自个儿身体当回事,我便将这许多伤,在自个儿身上原样复刻一份。”

她的声线缓慢微冷,明晃晃的威胁。

既然总是记不住,那她便换个能让他记住的法子。“……”

帝王忽然倾身抱住了她,她髻间长长的钿钗就在他耳边。“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以后定不会再犯。卿卿不要。”他的声线里含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又这般裸露,仿佛他身上所有坚硬的外壳皆不见了,只剩下一颗满满全是她的柔软的心。更有种,怕不惜一切代价也无法留住的惶恐与痛楚。谢卿雪怔然。

她轻轻回抱他,像哄孩子一样拍拍他的背,“好,不会的,我就是吓唬吓唬你。″

“夫君,我见不得你受伤,哪怕是再小的伤。”曾经征战沙场的那些年,他实在受了太多太多的伤,多到她稍一回想,都是克制不住的心痛。

将军百战,累累军功,安定天下。世人却只见捷报,不知将军身上,有多少夺命的伤。

他抱她许久,谢卿雪看不见他的面容,但她能感觉到,他好像又在克制些什么。

谢卿雪默不作声,望着銮舆外若隐若现的风景,稍侧脸,下颌抵在他的肩上。

她知他的肩很宽阔坚实,她曾一寸寸以唇以手丈量,但她更知道,再宽阔,也有边际。

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都喜欢一个人扛。他又怎么知道,许多事,她一定承受不了?再侧些脸,瞅他,瞅着瞅着,将手从他腰间抽回来,捏他的脸:“老实说,你究竞有多少瞒我之事?”

眼见话落一瞬,李骜的身子僵硬如石,被她捏得侧颊变形,都没敢看她一眼。

谢卿雪轻哼一声:“看来还不少。”

“前头便是先蚕坛了,今日先放过你,予你几日时间好好想想。”辰正,厌翟车入了先蚕坛的临时帷宫,谢卿雪金屋藏娇一样将帝王藏在了里头。

至巳初,祭礼正式开始。

谢卿雪抱了帝王一下,唇凑近他的耳郭,低声:“夫君,我去了。”李骜应,不放心心地又嘱托一遍:“若仪程中身子不适,要及时说,切莫强撑。”

谢卿雪笑:“我会的,夫君放心。”

出了帷宫,她北向立在高高的先蚕坛,正式开始之前,回眸往帷宫的方向望了一眼。

《永和》奏乐声起,太祝朗声肃穆,跪读祝文。谢卿雪撒香茅、酒醴于地,率诸命妇再拜。

此为正祭之迎神礼。

仪程缓慢庄重,仅这一项便足足半个时辰,而后巳正,奠玉帛。捧黑帛、苍璧徐行升坛,谢卿雪跪奠玉帛于神座,太祝奠酒,初献礼成,之后献礼由鸢娘率领众女官完成。

至巳末,为采桑礼。

谢卿雪往坛台间通道更换鞠衣,掀开帷帐,果不其然,不见女官,只见高大威武的帝王。

谢卿雪眸中染了笑意,由着他服侍自己。

鞠衣为桑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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