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难受,心中的情绪也只是一会儿,谢卿雪自幼体弱,从不允许自己因为身子的事过多伤怀。
纤长的手臂唤住帝王脖颈,话语依旧带着几分残余的哭腔,又因着语气添了几分软,格外惹人。
“我说的是真的。若那日我当真身子不适,便劳烦姑母代行。”
正事上头,谢卿雪口中没有赌气的话。
“好。”李骜在她眉心落下一吻,额头抵着额头,声线低磁如滚沙,几分急切,“卿卿,在朕心中,世上再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
言语之分量,让谢卿雪心头微沉,“你……”
他自称朕,竟以帝王之身份,道这般的话。
李骜似是笑了,大掌掌住她后脑,唇瓣向下,衔住她的唇,缓缓摩挲。
有微凉的泪滴落在面上,谢卿雪有些分不清是不是他。
在他脖颈后的手攥起,将衣领抓出褶皱。
沉入水中时,谢卿雪眼神迷离,有些意犹未尽地去追他,被他把住腰,吮着耳垂低低落下一个字,“乖。”
之后的一切,便是昨夜的复刻。
却因着昨夜的劲儿谢卿雪还没全缓过来,格外添了几分死生不能的酸。
好容易结束,她要睡了,他却硬拉着她说话。
“卿卿是什么时候知道俘虏一案真相的?”抱着她,唇就在她耳边,哑声低语。
“嗯?”
谢卿雪蹙眉,这都哪到哪啊,怎么突然又说起这个。
忽然一想,原来,作画时他抱她时说的,什么她都知道,说的并非是她笔下描摹的他惟妙惟肖,而是她一眼看出他对于俘虏一事的打算与行动,还在今日说予子渊。
“嗯。”他学她。
好大一颗脑袋往她眼前蹭,蹭得谢卿雪脸都红了,摁住他。
“无赖。”
先骂他一句,才答:“从一开始你说予我时,便大致猜到了,今日看了奏章,更是确定心中所料。”
李骜再开口,声线低沉,仿佛有微不可察的颤,又仿佛没有。
“卿卿最懂我了。”
他与她相隔十年,可这十年当中发生的事,她就算不曾经历,也字字句句,皆是他曾经心中所想。
她对子渊说的话,从出兵域兰一直到现在的伯珐俘虏处置之法,仿佛回到当年,将他的心路历程又走了一遍。
甚至那些君王之于太子不便明言之语,也以最最妥当的方式从她口中说出。
他当时就立在殿门外,心中之情、之暖,至此刻都无以言表。
她于他,是知己,是挚爱,是这世上最最重要。
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
谢卿雪环抱住他,闭眼,嗯了一声。
哄:“好了,快睡吧。”
好一会儿,谢卿雪听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悠长,自己的神思反而越来越清醒。
因为他这一通闹,心中的想法纷至沓来,扰得完全睡不着。
什么她最懂他,她若是真懂此时的他,又何必有那么多的小心翼翼。
今日与子渊言明那些道理,侧头看见他的一刹,她心中想着的,是她的子容子琤。
她沉睡那年,子容四岁,子琤一岁,到如今恐是与她面对面,也认不出彼此了。
子容子琤为何离京,此时又身在何处。她的父母兄长为何这么久都不来寻她。还有日常许多点点滴滴中他隐约的不对劲,都是为何?
这些种种,她若不顾及着他,分分钟便能寻到答案。
可正因为他,因为瞒她的是他,她才尽量不想不问,只是等,等他亲口告诉她。
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她渐渐等不住了。他为何不愿告诉她,真的只是简单的不想她烦心吗?
她这样等,可,真的能等到他亲口告诉她的一天?
谢卿雪睁开眼,恼火地瞪着他沉睡的侧颜。
真是个大混蛋,一觉醒来,从个叽叽喳喳的大漏勺成了个煮饺子的茶壶,也不怕把自己憋坏了!
暗暗磨牙,真想趁着这个时候狠狠咬他一口,让他明日脸上顶着个红红的牙印去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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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刚用完早膳,谢卿雪便命人去请永晟大长公主入宫来。
亲蚕礼既要劳烦姑母以备不时之需,便要提前向她老人家说明,看看姑母愿不愿,万一姑母今岁正逢身子不适,或家中有其它事不方便,她也好早做打算。
永晟大长公主居于离皇宫不远的东巷公主府,皇后的口谕到府中时,她正在正厅痛骂她那朝三暮四的儿子,被顶了两句嘴,气得要拿家法痛打,正好被传口谕的女官打断。
女官瞧着这番场景心中不免尴尬,但面上不露分毫,口中精准地传达了皇后口谕。
听到与亲蚕礼有关,大长公主再气也分得清轻重,客气地请女官稍候,一转头,干脆利落吩咐让将她这不成器的儿子好生看管起来,自己入内更衣去了。
谢卿雪等着消息,在大长公主刚入宫门时便收拾妥当,于乾元殿前殿的侧面花厅等候。
这种时候,皇后瞅瞅周身所处,有些想念坤梧宫她召见命妇的正殿了。
乾元殿正殿非国之大事不会轻易动用,这种时候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