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
不用想,这道目光来自裴湛宁。
光是目光,就传递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赵曦和无声地深呼吸,转过脸去,直迎上去。
这目光里含着一点挑衅,好似在说”你配得上她么”。霎时,赵曦和觉得,自己左腿的断肢处火辣辣地疼痛起来。
不愧是裴湛宁,又开始一针见血,轻而易举地戳到人痛处了。对于他在意的事,他就是不择手段,才不管是不是在别人伤口上撒盐。这时,明徽拿着筋膜枪回来了,她还额外拿回来一枚小圆凳,放在赵曦和身旁,坐下,恰好挨着他穿戴义肢的左腿。“是这里疼?我帮你用筋膜枪打一打?“她征询他的意见。“好。”
若是以往,赵曦和肯定不会在她面前示弱。他会掩藏起自己的疼痛,独自消化,给她留下一个强大的、与常人无异的印象。但金茂府那一夜过后,赵曦和多次懊悔,为什么他要在明徽面前强撑呢?就让她看到他的残肢,那又怎样?
既然他选择她作为未来的妻子,这就是他必须经历的。明徽那么善良、美好,她定然不会嫌弃他,反而只会怜惜他。谁说怜惜不是一种爱呢?
他就是要展现自己身体的残缺,得到明徽的怜惜。明徽手指隔着他的裤管,轻按上他的左腿。她启动筋膜枪,“笃笃笃",筋膜枪的头部带动肌肉,一块震动起来。此刻的她,心中毫无别念,只希望赵曦和能好受一点。或许是因为裴湛宁曾被误诊为孤独症,他也被看成是残疾群体中的一员,所以明徽特别能共情那些身心有残缺的人儿。因为哥哥曾经遭遇过,所以更共情这个世界,更共情芸芸众生。但裴湛宁不知道这些。他不会知道,因为他幼时被误诊孤独症,被人辱骂成"傻子"“智障”,被集体所排斥过,所以他的妹妹会对所有残疾人士都报以温柔和怜惜。
因为他淋过雨,所以她会给正在淋雨的人撑伞。此情此景,他只看到,此刻他的妹妹正坐在另一个男人腿边替他按摩,而那个男人,在装可怜博取她的关注。
方正纹石茶几上,一只玻璃电水壶把水烧到八十度,裴湛宁执起壶柄,细细的热水柱从壶中冲出,冲进盖碗中,扁平嫩绿如小钉状的茶叶舒展开,茶色如浅淡的碧玉。
他再拿过四枚矮墩圆润的罗汉茶杯,将盖碗中的茶水倾倒进去,分别放到其余三人面前。
“来,喝茶消化下,这是西湖龙井,绿茶中的绿茶,茶中之王的级别。”当茶杯放在赵曦和面前时,裴湛宁清声。
一句平平无奇的话,在别人听来就是夸赞茶叶有多好,多难得。但落在赵曦和耳朵里,他便听出了裴湛宁的言下之意、阴阳怪气:你这个绿茶男,在这装可怜装弱小。
赵曦和决定阴阳怪气回去,端起茶杯一口闷了,笑道:“不愧是西湖龙井,清、香、顺。裴大哥也是泡得一手好绿茶啊。”“没有,我也就随便泡泡,其实我更擅长品鉴绿茶。"裴湛宁不咸不淡地回。究竟谁是绿茶,谁又在品鉴绿茶?
两人一口一个“绿茶",气氛微妙到了极致。明徽瞅瞅旁边的裴伯礼,爷爷用他专用的仙鹤将军杯闷了一大口西湖龙井,正出神地咂摸着,显然没听出两个晚辈的“言下之意";年纪已大的老爷子,怎么能想到,他品了一辈子、也喝了一辈子的绿茶,会被互联网赋予如此丰富的含义呢?
而明徽呢,她听出来了,也忍不了了,清凌凌出声道:“你们要不要安静喝会茶呢?”
听见明徽发话,两个男人立时偃旗息鼓。
一场风雨就此结束,客厅立时云销雨霁,雨过天晴。因为明徽没有留他晚上在这儿过夜的意思,所以饭后,赵曦和约莫坐了一个半小时,眼见时间来到了九点半,就起身告辞。“好。嫣嫣,你去送送曦和吧。”
裴伯礼吩咐。
他想着这对儿小情侣指不定有什么悄悄话,特意给他们留一个独处的空间。瑞伯从角落拎出裴家给赵家的回礼,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绞丝金绳几乎勒进他厚实的掌心心里。
赵曦和见了,赶紧接过来。
“瑞伯伯,辛苦您,我来拎就好。”
这时,裴湛宁递过来一只薄皮茶叶礼盒:“一点小心意,不要见外。”赵曦和瞅了眼礼盒封面,上面古色古香的隶书字体写着“西湖龙井,绿茶之王”。
裴湛宁送他礼物还非要送绿茶。
“我那儿也有两罐好绿茶,是黄山毛峰,改天也给你送过来。“赵曦和还回去。
“绿茶就不用了,你留给自己喝。"裴湛宁淡声。两人又在这互相讽刺上“绿茶"了,明徽哭笑不得,也懒得理他们,趁着佣人将实木大门拉开时,她先一步走出去。
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夜雨,将门口一株羽毛枫的叶片打得雨嘶嘶,水淋淋。裴湛宁插兜立在门汀前,看一眼她,她被五星抱月的攒花小梅灯映出影绰的光影,比他低了三个台阶,在灯光和雨丝里仰起脸,看他。他低声:“今晚记得回来。”
明徽心底一紧,明明知道这句话不是出于哥哥对妹妹的叮嘱,而更像是男人对自己女人的叮嘱,还是紧紧点了两下头。她往旁边靠了两步,正要打开一柄24骨的大黑伞,又听见身后熟悉清冽的嗓音:
“别站到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