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才落山,院子里春花绽放,正值一年当中最美时刻。裴伯礼有三位小辈陪在身边,游兴高昂,索性逛起了园子。明徽不习惯挽着赵曦和的胳膊,就靠在爷爷身边,挽着他的手臂,任由裴湛宁、赵曦和两个男人走在身后。
寂静的园子,老人家与赵曦和交谈,不时惊起一阵飞鸟。裴伯礼先问候了一圈赵家人的状况,尤其是赵济海的。赵曦和笑道:“我爷爷如今的盼头儿,就是盼我什么时候结婚。”听赵曦和提起结婚,明徽隐隐不自在起来。她隐约感觉到,赵曦和也像长辈们那样,把她往结婚的方向推,这令她隐隐感到不舒服。
明明签订协议的时候就说好了,只做男女朋友。就当她微蹙蛾眉、抿着饱满的花瓣唇时,感知到一阵研判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她面上,来自裴湛宁。
明徽心中一紧,担忧自己的心事在脸上呼之欲出。情急之下,她半蹲下去轻抚一朵娇艳的姚黄牡丹,隔绝了他的视野。耳边,爷爷向赵曦和问起了他三叔赵谦阁的事,惹得明徽也竖起了耳朵。赵谦阁是赵济海的小儿子,虽比赵曦和、裴湛宁等人大了一辈,但年岁上也不过比他们长了四五岁。
从明徽有审美意识起始,她就觉得裴湛宁和赵谦阁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若说裴湛宁的英俊,是冷白肌肤上蜿蜒的青筋血管,吸血鬼般非人的阴郁冷峻,像诡谲壮丽、难以攀登的悬崖;
那赵谦阁便人如其名,谦谦君子,渊淳岳峙。他的英俊是传统中国式的英俊,浓黑的剑眉,丹凤眼,丹唇直鼻,刚毅方正如巍峨高山。
她青春时期,有一次去赵家拜访,迎面遇上赵谦阁,他涵养极好地为她撩开门帘,让她呆看他许久,回去还被裴湛宁阴阳怪气了好一阵“你看帅哥眼神收一收行吗,快瞪到他脸上去了"。
巧合的是,赵家也收养了一位孤女沈璧合,几乎是赵谦阁一手带大,两人相差十岁。
从去年起始,沈璧合没有回赵家,而赵谦阁也不知所踪。今年春天传来消息,有人说在海上邮轮看到一对璧人,极肖似沈璧合与赵谦阁,男人风衣猎猎,将纤弱的女人搂在怀中深吻。养女和小叔的不伦之恋,这是赵家的丑闻,本该彻底封锁消息,不能再告知别人。
但赵曦和想了想,还是简略地和裴伯礼说了经过。裴伯礼拧着两道花白的眉,消化了好一阵子这消息,久久回不过神。他有着老一辈人最顽固、也最典型的价值观,什么人该爱,什么人不能爱,在他们看来界限分明。
“这就是你叔叔的不对了。"半响,裴伯礼才点评道:“他明明是长辈,是叔叔,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爱上他?简直胡来!”“侄女就是侄女,他偏偏把侄女变成妻子,这就是乱.伦。”“乱.伦”"二字说出口,像一把刮骨钢刀,直直切入明徽心脏,简直将她的心一剖为二。
如果她和裴湛宁的过往败露,他们最亲爱的爷爷,也会将“乱.伦”这标签紧紧贴在他们身上吗?
爷爷也会觉得,是裴湛宁身为哥哥,不该把至亲的妹妹当成恋人么?还是会觉得,是她作为妹妹,“引诱"了哥哥?一想到未来,她费尽千辛万苦藏起的秘密都有可能暴露在爷爷面前,明徽胃里如翻山倒海般想呕。
好奇怪,最近她总想呕,而且精力也比前段时间更为不济。“我倒觉得未必。”
在裴伯礼的话后,裴湛宁接了一句。明徽诧异。在爷爷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的定性下,哥哥竞然还敢有反对意见。
“你觉得什么未必?这是你该觉得未必的吗?”裴伯礼喝一声,眉毛都要倒竖起来了。
他的大孙儿怎能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不辨是非?“爷爷,您别上纲上线,这是新社会,每个人都能自由地发表意见。"在裴伯礼的压力下,裴湛宁双手插在兜前,依旧闲适而游刃有余。尽管爷爷动了情绪,但裴湛宁不会被老人家的情绪影响到。“你想发表什么意见?你觉得这很合理?"裴伯礼十分不满地逼问。“合不合理且另说。但赵叔叔和沈小姐都是成年人。他们有自个儿的判断能力、选择能力。他们做出的选择是违背人伦在一起,也为这个选择背负了后果。”
裴湛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