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爷子到裴振、裴勋两位,都无法容忍裴家男儿交往男人。
看着爷爷连声数落裴书霖的异常,明徽心中不免涌起兔死狐悲的悲哀之感。
爷爷连同性恋都接受不了,更遑论接受她和裴湛宁“兄妹之情”的变质。
想到这里,明徽暗暗下定决心:
有生之年,她决不能让爷爷知道,她和裴湛宁的荒唐事儿。
裴伯礼训完裴勋,长叹一口气。
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他是愈来愈捉摸不透了。
还有裴湛宁,也让他操心。
老爷子沉吟两下,掀起眼皮对瑞伯道:“去把湛宁小子叫过来。”
明徽听见爷爷那苍老沉重的声音念出哥哥的名字,脊背霎时僵硬,心口突突地挑着,紊乱无序,有如被牧羊犬追赶的绵羊。
裴湛宁早料到老爷子有此一请,筷子没动就起身。
走到老爷子专门用来训人的椅子前,他眼风一扫,落在一抹高挑纤弱的剪影上。
明徽颈项低垂,正用羹勺搅着碗底。
伴娘礼服裙如此贴身、保守,将她从锁骨到脚踝,都裹在珍珠白的缎面布料里,凹凸有致;
只是稍稍后坠的衣领,露出她后颈微妙的一段,低髻下几缕绒绒的胎毛逸出,细腻白皙如一段新雪。
胎毛将光线晕开,她颈项的肌肤如同蒙着一层薄雾似的柔光,美得隐晦又风情。
裴湛宁眼风扫过,喉结轻微滚动。
少时为了《艺伎回忆录》那部电影,明徽把原著买回来看;后来,这本原著被裴湛宁拿到他房间里去,浏览翻阅。
里头有一段描写“...这是一幅极富戏剧性的画面,因为你会觉得自己仿佛是透过一道逐渐稀疏的栅栏在看她脖子处的裸露肌肤...当一个男人坐在艺伎身旁,看着她面具般的妆面,他就会对她下面赤裸着的皮肤产生更加强烈的欲念。”*
艺伎涂白全脸和脖子、单独在脖颈后留下未涂白的一段,号称是“日本男人对女人脖子和喉咙有独特感觉”。
关于艺伎的审美,裴湛宁欣赏不来;
但裴湛宁知道。
明徽不用涂白脖子,只低垂着颈项,都能引起男人的欲念。
裴湛宁过来时,明徽先闻到轻微消毒水的气味,似有若无,洁净得像大气层新凝结、而未来得及落下成雨的新云;
里头夹杂着淡淡的皂感香,是他常用的洗手液味道。
熟悉的气味激起不该回味的暧昧片段,明徽一颗心倏然绷紧。
他们离得这样近,中间只隔着爷爷。
裴湛宁手里还拿着那束玫瑰花,花瓣有些枯萎发蔫,像干涸的血迹。
“佑佑,你怎么回事,这束花是你该拿的么?”裴老爷子发难道。
“爷爷,一束鲜花而已。”
裴湛宁往椅子上一坐,大马金刀地,脊背悠闲地靠在天鹅绒椅垫上,姿态一如既往地慵懒随性。
根本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儿。
清越的嗓音,听在她耳心里,酥麻低哑。
明徽暗自咬着嘴唇,手中假装有事要忙,用一只蟹钳钳下膏蟹的蟹腿,将鲜嫩肉质从硬质壳里推出。蟹叉好几次扎到指肚上,她继续去推出蟹肉,好像不知道疼。
裴湛宁视线掠过她指腹,不作停留;
眼神像暗河里浮起的河灯,光和火焰,在其间明灭。
裴伯礼板起脸,耐起性子教训他的大孙子:“你没看见嫣嫣已经接了一束手捧花了?”
“爷爷。”裴湛宁笑了,红润薄唇下牙齿雪白,将手一摊:
“这花都落到我面前了,我不接它,难不成还眼睁睁看它掉在地上?”
“它掉在地上,岂不是象征义更不好,更晦气了。”
“...”
裴伯礼差点气得吹胡子瞪眼!
老人家短白胡髭轻轻抖着,一绺一绺的,像田垄上颤巍巍长出的须苗。
他的佑佑孙儿就是这样,较真起来有颠倒黑白的功力,偏偏还说得让人信服。
“按照规矩,这束花该让给曦和去接。”
“我让了,是他接不住。”裴湛宁轻笑一声。
“你——”裴伯礼稍稍板起了脸。
裴伯礼轻微摇头,严肃道:“他快要当你妹夫了,你不能对他这种态度。”
“妹夫,真的假的?”
裴湛宁掀起眼皮。
薄薄眼皮下,乌黑瞳仁凝视着爷爷,散漫收敛了,神色认真起来。
“你问嫣嫣去。嫣嫣,你在和赵家小子交往,爷爷没说错吧?”
裴伯礼转向孙女,想让明徽站在他这边。
明徽冷不丁被裴伯礼扯进话题,心中有如飓风席卷过田野。
方才裴湛宁和爷爷交谈如短兵相接,一句顶着一句,包括他话语中显露的、对赵曦和毫不掩饰的排斥,听得她心惊肉跳,心头那只被牧羊犬追赶着的绵羊,恨不能死去。
裴湛宁怎么可以这样?
他就不怕被爷爷觉察出异样?
这时,恰好侍者端了一碗猪肚鸡汤过来,浓郁滋补的汤水,明徽机械地舀一口喝下去。
喝了才发觉,这汤刚出炉的,好烫,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