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昀伊正坐在候诊室的沙发上。
诊所内正播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四周灯光温和明亮,空调气温舒适,身旁还有几只可爱的动物玩偶陪坐。
可即便身处在如此舒服的环境里,也没能让祝昀伊的心安定下来半分。
自确诊以来每一次来到这里,她都是这样的心情。
情绪像是深深沉入水底,一点也放松不下来,胸口更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子,迫得呼吸也带着股闷重感,就连心跳都快得不正常,自脉搏传递到耳边,震得耳膜如同擂鼓般砰砰作响。
偶尔吞咽口水,却觉得喉头干涩得如同砂纸。
祝昀伊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沙发对面的白墙。
墙上挂了几幅色彩明艳的画作,全是小孩子的作品,画上线条凌乱、用色天真,有着不受规矩束缚的想像力。
若换了平时,她或许会细细欣赏,此刻却难以专心,目光只是空空地扫过,什么也没能看进去。
“……”
祝昀伊突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整个人往后窝进沙发里,试图彻底放空心神。
就在这时,紧握在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她慢吞吞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只见屏幕亮起后,一条消息通知跳了出来,没等她回应,又立刻跳出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片刻不停的震动声将她的心跳带得愈发急促,直到对方一连发了九条消息后,祝昀伊才终于有了反应。
她吸了口气,关掉震动提示声,并将手机深深塞进包里。
做完这一连串动作,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按下锁屏键时的微颤,她有些犹豫,可反复挣扎再三,还是选择眼不见为净。
“祝小姐──”
恰好护理师在此时喊了她的名字,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
祝昀伊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她的双手紧握着包包背带,在护理师温和的笑脸下跟着她缓步迈进诊间。
偌大的诊疗室里灯光柔和,窗外的云层却压得很低,黑沉沉的乌云自远处天边不断蔓延过来,渐渐笼罩住整座城市。
祝昀伊坐在皮椅上出神地看着,指尖轻轻搓着袖口的边线,直到听见卢医生平稳的声音响起:“上周开始用药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她匆匆回神,对上医生温和含笑的目光。
祝昀伊抿起唇,思索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前两天会有点想吐,吃不下东西,后来好了一点。但早上醒来时,还是会觉得头很重,有种没能完全醒来的感觉。”
“情绪呢?有觉得好一点吗?”
她摇了摇头:“还是会觉得低落……不过心悸的症状有减缓一些。”
话到这里顿了一下,她努力形容着自己的感受:“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像是和周遭的一切隔着一层什么,声音、颜色都变得很远,就好像整个人沉在水底。”
卢医生微微颔首,继续问道:“睡眠状况呢?失眠的症状有改善吗?”
祝昀伊“嗯”了一声:“有的,但好像变得比从前更容易做梦,有时候一整个晚上能做四五个梦,且醒来时总觉得思绪非常混乱,需要缓一会才能清醒过来。”
卢医生将她的回答逐一记下,温声解释道:“你才服药一周,药物效果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显露,但如果副作用变得严重就要及时告诉我,届时会需要调整剂量。”
说完,他又细细地向她说明此类药物的常见副作用,安抚她不用太过担心。
祝昀伊静静地聆听着,不知不觉中又再度出了神。
不经意瞥见放置在膝上的包包后,她突然想起了正被她塞在包里的手机。
给她发消息的人见她迟迟没有回应,大概也不会就此消停,此刻她的手机里估计已经累积了数十条消息。
卢医生注意到她频频走神,不由停下说明,含笑问道:“我见你好像一直注意包包,是手机放在里面吗?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先处理。”
面对他的善解人意,祝昀伊连忙摇摇头,歉意道:“不是重要的事……等一下再回复也可以,对不起。”
“没事的,你不必向我道歉。”卢医生安抚地朝她笑了笑,道:“我注意到你看向包包的表情有点忐忑,是因为给你发消息的人吗?是你的家人?还是学校的老师?”
祝昀伊摇摇头,默了下才答道:“都不是,是……我男朋友。”
“原来如此,先前的几次咨询曾听你谈起家人和学校生活,不如我们今天就来聊聊你的人际关系和感情生活?”
祝昀伊有些犹豫。
正搓着袖口的指尖陡然用力了几分,她几次垂下眼睛又抬起,最后用不太自在的语气说道:“可以先聊聊人际关系吗?比如我的朋友,或是……室友之间的感情?”
卢医生立刻明白她并不想谈论男朋友,或者是尚未做好谈论的准备。
他点点头,道:“当然可以,我们可以从你比较想谈论的部分开始。”
“我记得你是华大美院的大四学生,在大学的这几年都是住校吗?”
“是的,我们是四人寝,室友都和我同一个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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