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府后院,谢泠支着个脑袋,面前的瓜子皮已经堆成一座小山:“这么说,是周克先主动的?可你俩初次见面时还针锋相对呢,怎么后来就像变了个人?”
随心岚低下头笑了笑:“他不过是自幼没了母亲,又少了些管教,才显得性子野了些。”少女声音轻了些,“其实人不坏的。”
随便和谢泠对视了一眼,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
随心岚对周克的第一印象确实不太好,不过是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罢了。
自从和游南星断了之后,她便将自己关在府中,闲来无事爱上了种花,众多花草中独爱木兰,木兰花的种植格外讲究。
父亲特意托人从岭南运来嫁接苗,她第一次种,没有经验,种的认真,又笨拙,以为勤浇水就会长得快些,没想到木兰怕涝,没几天根部就腐烂了。
望着那枯萎的败苗,她有些难过,谁知父亲第二日又让人送来了新苗。
她望着那一排细嫩的幼苗,眼眶有些发热,游南星的事她从来没对父亲说过,可这世上,有哪位父亲看不出自家女儿每日脸上的惆怅呢。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爹在呢。”
随心岚看着眼前鬓边有些发白的父亲,只觉得喉间一紧,母亲去世后,多少人劝他续弦,说这么大家业总要有个儿子来继承,否则岂不是便宜了外姓人,父亲总是说遇到再说,她知道,他是怕委屈了自己。
游南星的事虽说已经了结,可金泉郡本就不大,再加上那秀才曾在随府门口晃荡了半个月,闲言碎语早已传开,起初只是一些揣测,她并不在意,可传着传着竟传成父亲嫌贫爱富、棒打鸳鸯的戏码。
她虽是性子清冷,有时候气不过也想去和那些人理论一番。
父亲总是拉住她:“何必呢,爹只要你开开心心就好,旁的不重要。”
“爹,让我跟您一块儿打理铺子吧。”她望着父亲不知何时布满皱纹的脸,眼神坚定。
她并非想要证明什么,只是不愿再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她想要让所有人知道,父亲的眼光没有错,这随家的产业她也可以撑起来。
随家大大小小共有五间铺面,除去最大的载春楼外,其余皆是绸缎、首饰之类的小铺子,随心岚便选了其中那间名唤浮云斋的首饰铺。
金泉郡的首饰铺可谓遍地开花,这还得从一段往事说起。
当年尚未登基的圣上,曾以化名游历至金泉郡,与当地一位普通人家的小姐相识定情,那小姐名唤周蕊,两人离别时,她曾赠他一枚玉佩,后来先帝殡天,圣上登基,便以玉佩为凭迎她入宫,封为静贵妃,随后诞下一子,出生即被立为太子。
这段佳话在金泉郡广为流传,城中的首饰铺便纷纷开始仿制那枚定情玉佩,说是能沾富贵,得姻缘,浮云斋就是最先开始仿制的一家,只是后来因为静贵妃自杀,太子被废,那玉佩的来源再也无人敢提,样式倒是一直流传。
随心岚去浮云斋的头一日便遇到了周克。
当时她正在看工匠新绘的样式,门外忽然响起爽朗的笑声,随心岚还未抬头就听到来人惊讶的声音:“哟,这不是随姐姐吗?”
随心岚蹙眉抬头,少年一身象牙白金丝镶边的锦衣,右手随意地拿着一把合拢的扇子,腰间悬着一枚红线坠着的白玉,一双丹凤眼轻轻上挑,剑眉英气,嘴角上扬,有道是风流倜傥,翩翩少年郎。
周礼回京了,自己好不容易能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还能碰到老熟人,周克只想找点乐趣。
“周二公子原来认识这随家大小姐?”
说话的这位青衫男子是周克来到此地后结识的玩伴刘锦,也是个公子哥儿,这金泉郡就是他带着周克摸清的。
周克咧嘴一笑,走上前:“我和随姐姐可是老相识了。”说着还刻意四处张望:
“怎么不见那酸秀才?”
刘锦瞥了周克一眼,心道这二公子专往人痛处上戳,前几天自己明明跟他提过随家老爷嫌贫爱富,拆人姻缘的坊间传闻,他倒好,直接当着本人面问起来了。
随心岚只当没听到,客气地笑了笑:
“周二公子是要选首饰吗?没事的话还请不要耽误小店做生意。”
周克听完点点头,让她帮着挑几款近来卖得好的样式。
随心岚心里明白他并非真心要买,却也不说破,只依言取了几样首饰,耐心地为他一一讲解。
周克手肘往柜台上一撑,单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她脸上,少女说话间嘴唇一张一合,温和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般淌进他耳中,心头好似被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周克!”
随心岚忍不住凑近,扬声叫他,这个人怎么说着说着眼神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周克猛地回过神,连忙摇摇头,随即大手往桌子上一拍:“随姐姐,你念书给我听好不好!”
随心岚觉得眼前这人怕不是得了失心疯,转身掀起帘子就进了内屋,再没出来。
......
这之后周克便三天两头的往浮云斋跑,央求自己念书给他听。
“好姐姐,算我求你的,兄长临走前给我布置了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