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越觉得心寒,索性别过脸去,不再吭声。
周克摸了摸下巴,只觉得这两个人很有意思,便开口:
“要不然这样,”他看向那秀才:“你替她给我磕头赔罪,我就放过你们。”
游南星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这少年不过是出生好了些便可以这般欺辱人,自己饱读圣贤书又如何?
在金钱、地位面前还不是一样要弯下脊梁,将脸面送到人脚底下。
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都是鬼扯。
他余光扫过一旁不愿低头的随心岚,心中萌生一丝恨意。
你是随家大小姐,自然可以不畏权贵,不怕他来日报复,可自己不过一介书生,他动动手指,便能让自己多年心血付诸东流,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口口声声让他博取功名,如今连低个头认个错都不肯,还要将他拖累到这般境地……
他咬紧牙关,刚要开口说几句圆场的话。
“周二,你在这儿做什么?”一个温润的声音从桥上响起。
那周克连忙抬头:“大哥?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你岂不是要在这金泉郡闹翻了天?”
来人正是周家大公子周礼,他淡淡扫过桥下站立的三人,声音平淡:
“回去了。”
周克握了握拳,看了那少女一眼,转身离开。
“游南星,你真的让我失望。”那少年走后,随心岚抬头看向自己心悦之人。
游南星轻笑一声,胸中那点自尊心也被点燃,声音拔高:
“现在你又开口了?失望?你是如今才对我失望吗?你怕不是从来也没高看过我一眼吧?”
说着指着那河上早已飘远的莲灯:“说什么让我考个好功名,还不是觉得我一个秀才配不上你随家大小姐!”
随心岚深吸一口气,盯着他: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金榜题名是每个读书人的理想,这句话不是你对我说的吗?”
那秀才脸色铁青:
“我说过那么多话你就记住这一句了吗?方才那周家公子一句话便可将我的仕途之路堵死,你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能不为我自己想!”
随心岚嘴唇微张,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只觉得有些荒唐,为何刚才还是好端端的一个人,顷刻间便换了副嘴脸:
“所以你根本不在意到底是谁的错,不在意我是不是受了委屈。”
“那你呢?”游南星眼中全是讥讽:“你不也是只在意你随大小姐名声吗?若你当初肯求你父亲,将一间铺子交给我打理,我又何苦寒窗苦读,去搏什么功名!”
随心岚闻言先是怔住,随即冷笑着点了点头:“好啊,好,什么功名利禄非我所求,唯与你相守才是我心之所向。游南星,你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到底是我还是我随家的产业?”
......
南河巷,游家门口。
诸微站在一侧,自己赶到时谢泠正要将匕首刺进那秀才肩膀,可公子并没有出言阻拦,他也只好原地站着,见那少女又将匕首推入几分,周洄脸上浮现了些许笑意。
谢泠抬手将匕首拔出,那秀才再一次痛得惊呼道:“你竟敢入室行凶,我定要告到官府!”
随便这才回过神,忙凑过来握住谢泠的手,声音低沉:“所以,他确实骗了你。”
感受到谢泠手心冰凉,随便眼神一冽看向一旁的游南星,咬牙切齿道:
“王八蛋,亏我们还为你出头!就应该让那小子把你打死!”
说着便要上前揍人,被谢泠一把抓住:
“眼下杀了他只会让事情更难收拾,你先去和月楼等我,这里我来处理。”
随便气得跺脚,扬声道:“怕什么!人是我伤的!就算官府来了将我抓走便是!”
“官府可不会抓行侠仗义之人。”
谢泠和随便闻声抬头,周洄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诸微立于他身侧。
周洄走到谢泠面前,目光落在她的右手,轻轻托起她的手腕,从怀中拿出手帕,缓缓擦拭她手上沾染的血迹:
“我们小谢女侠做得很好。”
游南星看着眼前一幕只觉得讽刺,他捂着肩膀的伤口,随意地靠在桌边笑道:
“我说你怎么敢持刀行凶,原来是早就爬上了这位大人的床榻,说到底还是我出身卑微,没有你们——”
谢泠闭了闭眼正准备转身,却被周洄拉住,只听得一声巨响。
随便抄起一旁的木凳便砸向那正在低笑的游南星:“放你娘狗屁!你他娘有没有良心!我今天非把你——”
正说着被人从后拦腰抱住,他猛然抬头,见是诸微,挣扎得更狠:
“你松开我!这个白眼狼!”
周洄松开谢泠的手,走到游南星面前,面带微笑:
“你若是此刻承认自己就是爱慕虚荣,见利忘义,我或许还会敬你三分坦荡,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可你偏要将自己的卑劣说成被迫的无奈,将自己的不堪归于穷苦的出身。”
周洄缓缓抬起游南星受伤那侧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