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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向梅花枝上堆(8)(1 / 2)

天子不知何时已解开佩剑扔在一旁,盘膝坐于榻上,姿态颇为恣意放纵。见妙仪默不作声,微微倾身过来,重复道:“你可曾被为难?”

他语中竟有种奇异的柔和:“若有委屈,不妨直言,我会为你做主。”

妙仪无措地立在原地,眼底蓦地一热,心中更涌起一股荒谬之感。

自打初见天子之时,妙仪便暗自称呼他为“登徒子”,即便后来知晓了他的身份,又得他馈赠,也不过多了两个注脚,成了“位高权重的”“尚算好心的”登徒子。

即便只有言语,妙仪也从未想过,第一个欲为她主持公道之人,竟然会是天子。

天子金口玉言。

妙仪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到唇边,又被她咽了下去。

“劳贵人记挂。”妙仪低声道,“奴婢并无委屈。”

“……当真?”

妙仪抿紧了唇,好半晌才答道:“当真。”

不是不想将一切和盘托出,只是说了又能如何?

王氏为嫡母,谢娉容又居长,世上只闻母告女不孝,长告幼不悌,何时有身为人子幼妹状告尊长的道理?

不孝不悌四个字压下来,如今的妙仪是决计承担不起的。

起初那阵冲动一消失,妙仪头脑便清醒许多。

她明月奴是天子的什么人?怎能奢望天子为她惩治血脉亲族?

至多以“后宅不宁”下旨申饬几句,不痛不痒不说,反会引来谢府上下更强烈的憎恨与折磨,届时若连谢瓒心中那一丝半缕的愧疚也磨灭,她只会更加举步维艰。

为了一时之气,反损了当前利益,妙仪不会做这般得不偿失的蠢事。

天子慢慢坐直了身体,沉默地望着她。

分明有纱帘相隔,妙仪却觉得他的目光如电似剑,洞若观火,仿佛只要他想,随时都能直入她胸臆之间,亲自叩问她的心声。

可惜即便是天子,也窥伺不了人心。

妙仪迎着他锐利的目光,神情未变,并不露出丝毫怯意。

“也罢,”片刻后,天子翻身下榻,语气重又变得淡漠,“那你便好生侍奉。”他一面将佩剑悬回腰上,一面向小梯而去,及至将要下梯,忽地顿住脚步,

“此地风寒料峭,你若畏寒,不可久居。”

等到小梯叫人牙酸的咯吱之声停下,妙仪才终于呼出一口气来,扶着漆案缓缓坐下。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掌早已濡湿,汗渍沁入掌心的甲痕之中,有一种刺人的疼痛。

*

天子下了云英阁,驻足片刻,虽年节已过,北风仍然呼啸凛冽,卷着楼阁之上的纱帘如云雾般舒卷翻涌。

不多时,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郭放领着一干中常侍近前来,各自手捧氅衣、塵尾、拂尘等物,簇拥着天子上了轿辇。

天子似乎有些疲倦,只抬了抬手,郭放扬声:“起——”

羽林开道,虎贲押尾,中常侍随侍轿辇旁侧,仪仗浩浩荡荡开出片刻,忽见一道婀娜身姿正朝此处逶迤而来。

郭放眯眼打量片刻,禀报天子:“陛下,又是谢侍中府上女公子。”

天子一手支颌,正阖目养神,闻得此言,眉宇间聚起一道浅浅折痕:“改道。”

郭放讶然。

天子对待谢娉容这个表妹说不上有多亲热,但始终以兄长自居,待其尚算温和,逢年过节及其生辰亦有珠宝珍玩赏赐。

似如今这般,人已在眼前,却避之不及的情况,当真少见。

他方要传令晓谕众人,天子却按了按眉心睁开眼来:“不必了。”

于是仪仗再行,至谢娉容身前停下。她即刻挥退两侧侍女,小步趋近,行了一礼,双颊未语先红:“天子表兄……您从云英阁来,可是去读书么?”

她今日穿一件水红深衣,外披白狐锦裘,鬓边簪几枝金簪,金丝捻作花叶,迎风簌簌颤动。衬得本就鲜妍娇美的容貌,越发显出春日桃花般的柔媚。

“雪地湿滑难行,娉容何苦出门?”天子微笑道。

谢娉容得了他的关心,一双妙目含羞带怯望向天子,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风情:“若非上天垂怜,娉容恰好出门赏雪,今日岂非难见天子表兄如斯风采?”她轻轻将娇嫩雪白的双手搭在轿辇扶手之上,“父亲大人常言国家方定,天子表兄励精图治,整日埋头案牍之中。娉容思念表兄,难得一见,却也莫可奈何。”

“何况曾闻圣人言'朝闻道,夕死可矣。'今日娉容得其话中之意,便觉朝见天子表兄,纵然跌跤受伤也是甘愿的。”

天子目光从她手背上一掠而过,侧身倚靠在凭几之上,原本支着扶手的右手收了回来:“娉容也开始读书了么?汝谢家先祖为前朝大儒,数代人皓首穷经,欲以经学辅君治世,朕甚感欣慰。

“而今娉容虽为女子,能承先人之志,读书明智,并不仅以金玉锦缎为乐,再不是当初赶走女师的任性孩童了。”

谢娉容未料到他连此事也知晓,不禁色变,匆匆低下头去,嗔道:“天子表兄取笑娉容……”

“怎会?汝如今极好。”天子语中有种久居上位的慵懒,即便语带笑意,也使人觉得如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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