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果树当然不缺钱。
韩山坪自是知道这点，他只是籍此引出后面那个话题。
—一这次《阿凡达》出来后，给了我们很大的震撼，不是票房，而是更深一些的地方。就是有点儿，唔，有点象阿美莉卡二十年前打中东时那个沙漠风暴”给我们的感觉，可能你年轻，对这个感觉理解没那么深————你要说我们做不出好电影，也不对，今年的《十月围城》拍的就很好，但问题就在这里，我们现在的电影制作，还在依赖导演的个人能力和艺术表达，而阿美莉卡那边，体系化、工业化了，这个就是代差！————前几天局里开会，大家都在议论，说他们那个片子是怎么拍出来的。当时有人就说，要派人去阿美莉卡学习，不说什么师夷长技以制夷”吧，起码不能被外国落下我们太远，对不对？”
韩山坪与郑钱站在大厅一侧，延续着年轻导演稍早前在专访中的某个话题，周围人来来往往，却都非常有眼力见儿的避开了这一块局域，给两人留下了一小块安静的谈话的空间，韩山坪看着年轻导演，颇为欣慰：“————所以我今天听到你讲派人出国参加培训的事情，很高兴。现在国内导演，有这个敏感性的人不多，年轻人更是绝无仅有————”
“不敢当，不敢当。”
郑钱连连摆手，熟练的谦虚着：“我只是看着《钢铁侠》和《阿凡达》，单纯想拍出这样的国产片，没想那么多————”
“对，就是这个，“没想那么多”！”
中影的老总一拍巴掌，喟叹一声：“现在这个年代，愿意不想那么多”做事情的人太少了，我以前夸你理想主义，多多少少带点儿捧场的意思，现在我渐渐明白了，有些事情，就需要你们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去做！”
这帽子戴的稍微有点高啊。
郑钱一边陪着笑脸，一边脑筋急转，不知道这老头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试探着反问道：“——局里面既然已经看到这个差距了，后面有什么计划吗？”
印象中，电影局派人去国外，差不多是两三年后的事情了。
郑钱虽然知道自己大小算个人物了，却也不觉得只凭自己专访中随口说的这么一句话，就能把两三年后的事情提前到现在—尤其专访才刚刚结束，就算有蝴蝶效应，也需要一些发酵时间的。
“难，难，难。”
韩山坪摇着头，连续说了三个难”字：“看出问题是一回事，找到解决问题的法子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派人出国，总要花钱，对不对？钱从哪里来？派谁去？去几个人？出去多久？哪个部门牵头？谁来负责？————到处都是问题！”
能找到这么多问题。
说明真的在考虑这事儿了，倒是让郑钱稍微惊讶了一下。按他的想法，韩三爷年纪到了，快要退休，应该没有多少折腾”的心劲儿了。
但眼角馀光扫过三爷手中拿着的奖杯是《建国大业》今晚拿了最佳导演”的奖杯，心底突然升起一丝明悟。
国人的习惯，到了一定高度，总要求个名”的，最佳导演是名，师夷长技也是名。
“————而在所有问题中，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是出去学什么！你既然已经想到派人出去，那你觉得国内和外面电影行业具体差在那些地方？”
耳边传来韩山坪的反问。
郑钱回过神，不假思索回答道：“—技术，产业，和思维。”
“仔细讲讲？”韩山坪愈发来了兴致。
郑钱稍作沉吟，便把自己这段时间琢磨的话拿了出来：“————技术，主要是应用方面的。我们现在国内做特效，还非常依赖海外，比如去年的《赤壁》，特效都是高丽团队完成，现在影院的很多3d片子，实际上都是后期转制的假3d”，动捕技术几乎是空白————反过来，阿美莉卡那边，3d、动捕、虚拟制作都已经有成熟产业链了，就象这次卡梅隆为了拍《阿凡达》，除了和索尼一起开发专门的3d虚拟影象摄影系统外，还有其他配套的十几家公司，给它做了上千个cg镜头，空气是空气，尘土是尘土，海洋是还有————面部捕捉头戴设备让娜美人脸上能呈现精细的表情变化，等等，这些技术，我们国内都是没有的，要想办法引进。
————产业，还是老生常谈，我去年在沪上国际电影节就讲过，国内制片模式还是老式的导演中心制”，虽然我是导演，但我必须承认，这套流程非常依赖个人经验，缺乏标准化的剧本开发、
制片管理、特效管控流程，等等。反过来，阿美莉卡的公司实行制片人中心制”，从ip孵化到剧本打磨再到发行放映，全都有明确的行业标准和分工的————我们猫果树从成立开始，就搞了个毛线球”，这个您也知道的，就是想搞出这么一套标准来。但做标准，闭门造车是不行的，还是要跟外面互通有无。
————还有最后一个思维方式，国内电影人受短期利益驱使，更注重短期票房收益”，很少有公司有能力进行技术研发和投入，就算在片子里用一点儿特效，也是服务剧情的点缀。我们现在缺乏华夏的维塔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