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方才那番“敲打”与“确认”,李莲花是说什么也不肯再将怀中人放离片刻了。整个备菜、烹制的后半程,他几乎就没让穆凌尘的脚沾过地。或抱着,或让穆凌尘侧坐在自己腿上,总之便是要将人牢牢圈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
穆凌尘起初还有些不自在,试图挣动,却被李莲花坚定地禁锢着,耳边传来低语:“别动,就这样。你在我怀里,我才安心,也……不会分心。” 那“分心”二字,意有所指,带着点促狭,又含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穆凌尘耳根微热,知道他指的是之前因“偷听”而失手多放了盐的事,又念及自己确实腰腿酸软,坐着也省力,便也默许了这近乎幼稚的占有姿态。
说来也奇,有了穆凌尘在身边,李莲花在厨房的状态可谓行云流水,配合无间。穆凌尘于食材处理、火候调味一道自有心得。如今虽不便亲自动手,但能力仍在。
偶尔在李莲花专注于颠勺或翻炒,将将要错过某个最佳时机时,穆凌尘便会极轻声地提醒一句“火可稍收”或“此时下糖色正好”。李莲花闻声,手腕轻转或调料纷落,效果往往立竿见影,菜肴的色香味瞬间提升一个层次。
两人之间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并非单方面的指导与听从,更像是心意相通的行家之间自然而然的配合。
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李莲花翻炒时手腕力度的微小变化,穆凌尘便能领会他是想爆香还是炝锅,适时指出微调的方向。这厨房方寸之地,因着两人的默契,竟也生出了几分琴瑟和鸣、珠联璧合的意味。
有了前期的充分准备,加之李莲花全神贯注,一桌丰盛而精致的午饭很快便准备妥当。
清蒸鱼色泽莹白,淋着晶亮的豉油,点缀着翠绿的葱丝和嫩黄的姜丝;清炖蟹粉狮子头饱满圆润,静静地卧在清澈见底的汤中,旁边飘着两片碧绿的菜心;奶汤时蔬汤汁乳白,菜心嫩黄,看着就清爽;
排骨冬瓜汤清香四溢,排骨酥烂,冬瓜透明;那碗被李莲花“特别关照”过的香菇炖鸡,此刻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汤汁浓郁,香菇肥厚,鸡肉嫩滑。
再加上几碟清爽的时令小菜和白莹莹的米饭,不大的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 大动。
李莲花一手稳稳抱着穆凌尘,一手端着最后一道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菜肴放到桌上,扬声招呼道:“小宝,去叫老笛,开饭了。”
方多病应了一声,兴冲冲地跑去车辕处叫笛飞声。
苏晓慵则小心翼翼地捧着洗刷得锃光瓦亮、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碗筷碟子,一一摆放到每个人面前。她的一双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玉手,经过一上午反复的洗菜、刷碗,早已被泡得微微发白起皱,指尖都有些麻木了。
她心里叫苦不迭,却丝毫不敢表露,只盼着这顿饭快点吃完,李莲花能高抬贵手,别再让她去碰那些碗碟水盆。摆好碗筷,她又极其有眼力见儿地给每个人都盛好了一碗米饭,动作轻巧,力求不出半点差错。
笛飞声将莲花楼稳稳停在路边一处树荫下,走进来时,目光扫过满桌的菜肴,冷峻的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没有立刻动筷,只是先拿起饭碗,默默吃着白饭。
直到看见李莲花开始给怀中的穆凌尘夹菜,穆凌尘也神色如常地吃了下去,他才跟着动了筷子,先挑了离自己最近的清蒸鱼,夹了一小块放入口中。
鱼肉鲜嫩爽滑,豉油咸淡适宜,火候恰到好处,没有丝毫腥气,只有满口的鲜美。笛飞声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夹了一筷子。看来,有穆凌尘在旁边“监督”,李莲花这厮的手艺,确实值得期待。他心中的那点“顾虑”悄然消散,开始真正品尝起这一桌菜肴。
方多病就没有笛飞声那么多的“心理建设”了。他早就习惯了李莲花在厨艺上的“不稳定发挥”,以及自己经常充当“试菜小白鼠”的角色。何况今天有师娘坐镇,他更是信心十足。
李莲花刚说开饭,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夹了一个狮子头,一口咬下去,肉质松嫩,蟹粉鲜香,汤汁清醇,好吃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赞道:“唔!好吃!师父,你今天这手艺绝了!”
苏晓慵这会儿却是食不知味。什么鱼鲜肉美,什么汤醇菜清,对她来说都失去了吸引力。她满脑子只想着:千万别再让我刷碗了!千万别再让我洗菜了!她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偶尔夹一筷子眼前的青菜,味同嚼蜡。
一想到自己因为一时好奇,跑去跟穆少侠搭了几句话,就换来这一上午没完没了的“水刑”,她肠子都悔青了。耳边仿佛又响起方多病之前好心的提醒“李莲花的事,咱们少问”,当时不以为然,现在只觉得字字珠玑,是血的教训!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把那些让人后怕又手凉的念头甩出去。
李莲花将桌上几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却只当没看见。他此刻最关心的,只有怀里这个人。早上就没怎么吃,又耗费了那么多体力,中午必须得好好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