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尘点了点头,目光静静追着他的背影。只见李莲花挽起衣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取过鱼后手法娴熟利落——剔鳃、除脏、冲洗,动作一气呵成。
随后他执刀轻旋,沿着鱼骨顺势片下两整扇鱼肉,再斜腕轻划,鱼片便如雪瓣般翩然落下,薄得透光。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条活鱼已在他手中化作莹润食材。穆凌尘静静望着,心底泛起细细密密的涟漪——这人无论做什么,总是专注得动人,连这般寻常琐事,都做得行云流水,好似一场无声的风景。
李莲花将片好的鱼片用少许酒、盐和姜丝略腌,然后将鱼骨放入另一个小锅,加入几片姜和葱段,注入清水,开始熬制简单的鱼汤。
这边砂锅里的米粥也已熬得米粒开花,粥汤浓稠。他将熬好的鱼汤滤去骨渣,缓缓兑入粥中,白色的米粥立刻染上了一层动人的奶白色,鲜香扑鼻。
最后,他将腌好的鱼片分散下入滚烫的粥中,鱼片遇热瞬间卷曲变白,如同绽放的朵朵白菊。他立刻撒入少许细盐和白胡椒粉调味,又撒上一小把切得极细的葱花和几滴香油。
一锅热气腾腾、清香四溢的鱼片粥便做好了。
李莲花盛出一小碗,小心地吹了吹,端到软榻边的矮几上。粥汤浓白,鱼片雪嫩,葱花碧绿,看着就令人 食指 大动。
“尝尝看,小心烫。”他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穆凌尘唇边。
穆凌尘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张开嘴,将粥含入口中。粥的温度恰到好处,米粥的绵滑与鱼片的鲜嫩完美融合,调味清淡却层次分明,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一路暖到胃里。
“好吃吗?”李莲花问,眼神亮晶晶的。
穆凌尘咽下粥,点了点头,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嗯,很好吃。”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你做的,无论是什么都好吃。”
李莲花顿时眉开眼笑,像是得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奖赏,继续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他喝粥。“先给你尝尝鲜,一会儿等他们都回来了,咱们就开饭。”
一小碗温润鲜美的鱼片粥下肚,穆凌尘白皙的脸颊上透出些淡淡的血色,眉眼间那层挥之不去的倦意也似乎被这暖融融的食物驱散了几分。
他靠在软垫上,看着李莲花心满意足地将空碗收走,又仔细地为他擦了擦嘴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远处镇上的灯火愈发稠密明亮,勾勒出人间烟火的温暖轮廓。
李莲花并没有立刻去收拾厨房,而是转身从旁边的小书架上抽出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书,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坐回穆凌尘身边。
“闲着也是闲着,看看这个。”他将书递到穆凌尘眼前,封面上是朴素的《南疆山水杂记》几个字,“之前从一个老书贩那里淘换来的,说是记录了不少奇山异水,风土人情,也不知是真是假。”
穆凌尘接过书,入手微沉,纸质粗糙却厚实。他随手翻开一页,恰好是一篇描写西南某处深潭的文章。
作者用极其夸张的笔触描绘那潭水如何碧绿如翡翠,深不见底,其中又有银鱼如梭,月夜泛舟其上如同置身仙境云云。
李莲花也凑过来看,下巴几乎搁在穆凌尘肩头,目光扫过那些华丽的辞藻,眉头微微蹙起,带着明显的怀疑:“‘潭深千尺,鱼鳞映月如星’?这写得也太夸张了些。西南一带我几年前去过几次,也路过几个有名的深潭,虽也算清澈秀美,但远没有这书上说得这般神乎其神。”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书页上另一处,“还有这里,‘山谷中四季花开不败,异香扑鼻,疑是仙家遗泽’……我怎么记得那地方除了石头多,就是毒虫多?哪来的什么四季花开?这写书的人,怕不是收了当地人的银子,专门胡吹大气,骗那些没去过的书生游客吧?”
李莲花说得一本正经,语气里却带着点孩子气的较真,仿佛下一刻就要拉着穆凌尘去实地考察一番。
穆凌尘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李莲花正拧着眉头,一副较真到底的神色。
他唇角不由得微微一扬,心底却一片澄明:这人哪里是真同书上的字句过不去,分明是借着评说山水,藏了一句未曾说口的邀约,与眼底那片明亮的向往。
“游记杂记,本就多有文人夸大渲染之处,取其意境便可,不必全然当真。”穆凌尘的声音平稳清冷,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况且,山水之景,四时不同,晨昏各异,你去时或许恰逢旱季,或是阴雨天气,所见自然与书上描绘的晴好时节不同。再者,”
他顿了顿,语气里却透出几分低徊的感伤,“以你李神医当年那身体状况,怕是也没多少闲情逸致停下来细细欣赏什么‘潭深千尺’、‘花开不败’吧?”
李莲花被他话里那缕似有若无的疼惜牵得心头一软,方才那点较真的劲儿顿时散了。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没有反驳,只是眼底渐渐漾开一片温软的亮色,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那时候毒发反复,心里又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