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只是运尸的船队……”
廖永忠喃喃自语,试图用这个想法安抚自己内心的不安。
他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眼下,鄱阳湖主战场的战事还未完全结束,清理溃兵、扩大战果才是当务之急。
侧翼水域出现大量汉军溃败的船只和士卒,正与奉命前来清剿的俞通海将军所部发生激战,部分溃兵试图向这个方向逃窜。
廖永忠精神一振,正好将一腔怒火发泄在这些真正的溃兵身上。
“传令!各舰转向,配合俞通海部,绞杀残敌!
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
他不再纠结于已然远遁的张定边,将注意力投向了眼前更加广阔而混乱的杀戮战场。
随着他的命令,原本用于封锁口的舰队迅速调整方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扑向那些失去指挥、惊慌失措的汉军溃兵。
此时的鄱阳湖,真正称得上是人间地狱。
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虽实际战兵远不足此数,但连同辅兵民夫,规模确实远超朱元璋),在统帅突然阵亡、全军崩溃的局面下,彻底陷入了无序的深渊。
湖面上,景象惨烈至极。
失去了统一指挥的汉军战舰,大的如楼船艨艟,小的如走舸斗舰,有的还在一些低阶军官的组织下进行着零星的、
有的则已经完全失控,船只互相碰撞、倾覆;
更多的则是士卒们抛弃了战舰,跳入冰冷的湖水,拼命向岸边游去,或是抓住任何能漂浮的木头、尸体,哀嚎求救。
朱元璋的水师则分成数股,如同梳篦一般,在湖面上来回扫荡,火箭如雨,不断点燃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汉军大船;
小艇则灵活地穿梭其间,用长矛、弓箭屠杀水中的溃兵,或是逼降那些失去斗志的船只。
湖水早已不是原本的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那是无数鲜血染就的色泽,湖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
破碎的木板、散落的兵器旗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死亡的气息。
俞通海率领的舰队正从另一个方向压迫过来,与廖永忠部形成了夹击之势。
俞通海也是水战良将,指挥若定,不断分割、包围、歼灭着成建制的汉军残余力量。
两员大将虽未见面,但通过旗号和传令兵,配合得颇为默契。
廖永忠坐镇旗舰,指挥若定。
他命令一部分战舰继续远程打击那些试图集结或抵抗的汉军船队,另一部分则放下小船,进行接舷战和抓俘虏。
他本人更是时常亲自操起强弓,点射那些看起来像是军官模样的抵抗者。
“将军!左前方一艘汉军楼船,似乎还在组织抵抗!”副将报告。
廖永忠抬眼望去,只见一艘规模不小的汉军楼船,虽然帆破桅折。
但船首依然立着一名将领,挥舞战刀,周围聚集着不少士兵,似乎还想负隅顽抗。
“哼,冥顽不灵!集中火力,击沉它!”廖永忠冷酷下令。
数艘明军战舰立刻围了上去,弩炮、投石机齐发,那艘楼船很快就被打得千疮百孔。
燃起大火,最终缓缓沉没,船上的汉军要么葬身火海,要么跳湖后被杀或被俘。
相比之下,更多的小股汉军则选择了投降。
当看到庞大的汉军舰队土崩瓦解,皇帝毙命(消息已经迅速传开),太子不知所踪。
连张定边那样的猛将都只能率残部突围,这些普通士卒的抵抗意志迅速瓦解。
不断有汉军船只升起白旗,或是士兵们跪在甲板上,扔掉武器,乞求活命。
吴军士兵则上前接收俘虏,将他们集中看管起来。
岸边的景象同样混乱不堪。许多从湖中侥幸游到岸上的汉军士兵,惊魂未定,又遭到了早已埋伏在岸边的朱元璋陆军(如常遇春、郭英等部)的截杀。
平原上、丘陵间,到处都在上演着追击与逃亡的戏码。
汉军士卒丢盔弃甲,漫山遍野地奔逃,而明军骑兵则纵横驰骋,如同猎杀羔羊般砍杀着这些失去了组织的溃兵。
也有一些汉军军官试图收拢残兵,占据有利地形进行阻击。
但在明军绝对的优势和旺盛的士气面前,这些抵抗往往如同浪花般迅速被扑灭。
廖永忠一边指挥水战,一边关注着岸上的情况。
他看到一股约千人的汉军溃兵,被常遇春的骑兵兜住,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鲜血染红了滩涂。
他又看到另一处,大量汉军士兵跪地投降,黑压压的一片,被明军步兵押解着集中到一起。
战争的残酷与胜利的冷漠,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六十万大军……竟落得如此下场。”
饶是廖永忠见惯了生死,此刻也不禁心生感慨。
陈友谅空有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却因统帅身死、指挥失灵、士气崩溃,而一败涂地。
这充分说明了,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不仅仅在于数量,更在于组织、纪律、士气和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