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坐。”他用夹著烟的手指点了点对面的炕沿。
李春雷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態。他知道,李自强这么晚特意过来等他,绝不会只是为了閒聊或者確认住处。
李自强又抽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开口说道:“昨天下午,机械学院的樊校长,带著两位教授,一个姓王,一个姓白,找到我办公室去了。”
他將王、白二位教授对李春雷的高度评价,以及希望他跳过中专阶段、直接参加今年高考的建议,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春雷啊,”李自强弹了弹菸灰,目光落在李春雷脸上,锐利中带著不易察觉的关切和复杂,“这两位教授,是真正做学问、爱才惜才的人。他们对你的看重和期望,我看得出来,是发自真心,不是客套。他们觉得你是块好材料,不该被埋没在常规的进度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我这心里其实挺矛盾的。一方面,作为你的长辈,我私心希望你安安稳稳的,平平安安过日子。”
“可另一方面”他抬起头,“我也知道,国家现在百废待兴,正是急需人才的时候。尤其是搞工业、搞建设的人才。你如果真有这个天分,有这个潜力,能上大学,学到更深的学问,將来能为国家、为人民做更多的事,更大的贡献这是好事,是大义。我应该支持你走更远、更高的路。”
李自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挣扎:“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替你做决定,也不是来劝你。我是来问你,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想不想去考这个大学?有没有这个信心和准备?別管我怎么想,也別管別人怎么说,就问你自己的心。”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李自强指尖香菸静静燃烧的细微声响。昏黄的灯光下,李春雷能清晰地看到李自强眼角的皱纹,和那严肃面孔下深藏的、属於长辈的忧虑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