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家的灯光,在四合院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昏黄而压抑。
阎埠贵一直小口抿著白开水,慢条斯理嘆道:“老易啊,要我说这事,咱们是不是別掺和太深?清官难断家务事。这说到底,是贾家和李家私怨。贾张氏不对,李春雷討说法,也人之常情。咱们现在主动凑上去调解,万一两头不討好,还落一身埋怨。不如先让他们自己撕扯?等闹得不可开交,再来请咱们主持公道。那时咱们说话才有分量。现在贸然插手,搞不好便宜占不到,惹一身骚。”
刘海中听完,胖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挺挺肚子,官腔十足地附和:“老阎说得在理!咱们在这院里,哪家出事不是上赶著来求咱们调解、主持公道?什么时候轮到咱们上赶著贴人家冷屁股了?这次让她在李春雷那儿吃点苦头,碰个钉子,正好!咱们啊,就该等他们来求咱们!”
“老易,”一直沉默的许伍德忽然开口,他脸上带著罕见的凝重和谨慎,“老阎和老刘说的,有一定道理。不过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他顿了顿,斟酌道:“李春雷这个人咱们真的摸透了吗?是,他年轻,脾气冲,有军功,不好惹。这些咱都有点数。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许伍德的话,像一颗冷水,泼在易中海焦躁的心头。这也是他內心深处隱隱不安却又不敢深想的一点。
易中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许伍德的担忧,何尝不是他的隱忧?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已逼到这份上。若此刻退缩,他在院里的威信也將荡然无存!
不能退!绝对不能退!退了,就全完了!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变得激昂,试图重新凝聚“士气”:“你们想想,自打李春雷住进咱们院,这院里风气,变成啥样了?啊?以前,孩子们见了咱们,哪个不恭恭敬敬喊声『大爷』、『叔叔』?现在呢?都往他李春雷那儿跑!他说东,那些半大小子不敢往西!还有没有点长幼尊卑?”
“今天,他为只烤鸭,就敢对贾家嫂子喊打喊杀,对我这长辈呼来喝去,限期通牒!明天呢?后天呢?是不是这院里谁家有点好东西,他看上了就能抢?谁得罪了他,他就能打上门去?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规矩了?!”
易中海眼神变得锐利而阴鷙,压低声音,仿佛宣布重大决定:
“我的意思是,咱们也別等他那什么狗屁『半小时』了!就现在!把所有人都叫到中院!就在全院人面前,把这事说清楚!评评理!”
他喘口气,看著神色各异的三人,继续煽动:“在会上,咱们首先严厉批评贾张氏的错误行为,让她当著全院人的面,给何雨水赔礼道歉,该赔偿赔偿!这样,咱们就占住了『公道』、『有理』的一方!然后”
他眼中寒光一闪:“咱们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他李春雷!作为一个新搬来的住户,不主动团结邻里,反而独来独往,搞特殊化!铺张浪费!疏於看管,让年幼妹妹独自在家,才引来是非!最重要的是,他目无尊长,態度蛮横,言语威胁邻居,破坏大院和谐!这些,是不是也该有个说法?!”
“咱们三个,是军管会认可的院里联络员!我就不信,在全院老少爷们面前,他李春雷还敢翻天?!还敢动手打人?!他还敢不把全院的规矩放在眼里?!”
易中海的话,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在另外三人心中掀起波澜。
良久,刘海中第一个打破沉默,挺直腰板,胖脸上满是“重任在肩”的肃穆,重重点头:“老易说得对!我支持!不能再让李春雷这么无法无天下去了!必须开全院大会,好好整顿院里风气!我这就去通知各家各户!” 阎埠贵看了看易中海决绝的眼神,也点点头。许伍德脸上露出“捨我其谁”的沉重表情,拍拍易中海肩膀:“老易,既然你定了,我没二话。”
易中海看著终於“团结”起来的三人,心中稍定。
“好!那咱们就分头准备!那就各自通知,我去找贾张氏谈谈!”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掛钟,时针已指向晚上七点。暮色完全笼罩了四合院,各家窗户透出昏黄灯光。
一场由易中海主动挑起、意图利用“群眾”力量压制李春雷的“全院大会”,在这昏暗灯光下,悄然拉开帷幕。
易中海抬手敲门。“谁啊?”屋里传来贾东旭的声音,门“吱呀”一声拉开条缝。贾东旭瘦削的脸探出,看到是易中海,愣了一下,连忙將门完全拉开:“师傅?您您怎么过来了?快,快请进。”
易中海“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迈步进屋。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沿上,胖脸耷拉著,三角眼里满是未消余怒和心疼——心疼那只到嘴又飞了的烤鸭。秦淮茹抱著棒梗,默默坐在角落小凳上,低眉顺眼。
易中海没理会贾张氏臭脸,嘆了口气:“贾家嫂子,东旭,淮茹也在唉,我过来,就是说刚才那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李春雷人家態度很明確,也很硬。给你半个小时,让你亲自过去,赔礼道歉,给个交代。”
“啥?!”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炕沿上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