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在刘海忠家那间瀰漫著劣质菸草味和些许陈腐气息的屋里,又与阎富贵仔细嘀咕了半晌,將晚上如何“教育”李春雷的细节,盘算得清清楚楚,自认为已是算无遗策。眼见窗外的日头又偏西了几分,各家各户的屋顶开始冒出断断续续、或浓或淡的炊烟。易中海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对刘、阎二人说道:“行了,老刘,老阎,事儿就这么定了。咱们各自先回屋垫补一口,歇会儿脚。等到了约莫七点半的时候,老阎,我和老刘再到你前院堂屋匯合,然后一块儿去前院,找李春雷好好『谈谈心』。”刘海忠挺著便便大腹,一脸“重任在肩”的肃穆,重重地点了点头。阎富贵则扶了扶滑到鼻樑中的眼镜,眼神闪烁地应和著,心里的小算盘却拨得噼啪作响,琢磨著这事儿最终能给自己带来几分实惠,又该如何避开可能的火星子。三人於是各自散去,易中海背著手,迈著四平八稳的步子回了中院自家屋,心里盘算著晚上该如何唱好这齣“匡正院里风气”的大戏。
然而,他们自以为隱秘的谋划,却未曾想,早已落入了另一双隱藏在暗处、时刻窥探著院里风吹草动的眼睛之中。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住在中院东厢房、平日里看似只会撒泼打滚、胡搅蛮缠的贾张氏。若真以为她只是个蛮不讲理的泼妇,那便是小瞧了这老婆子在市井底层挣扎求生几十年所磨练出的、近乎本能的精明与狡黠。早在易中海和阎富贵一前一后、神色略显凝重地穿过月亮门、悄默声地往后院刘海中家摸去的时候,贾张氏就正巧撩开门帘准备泼洗菜水,那双浑浊却从不放过任何异常的眼睛,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一幕。她心下当即“咯噔”一声:易中海这个老狐狸,平日里装得道貌岸然,一旦主动去找刘海中那个官迷,还带上阎老西那个算盘精,准没憋好屁!肯定又是要算计谁了!在这个院里,除了前院那个新搬来、有点让人摸不透深浅的李春雷,还有谁值得他如此兴师动眾、联合院里另外两个“伙伴”?
一股混杂著强烈好奇、唯恐天下不乱、以及“绝不能错过任何可能占便宜机会”的复杂心绪,像无数只小爪子,在她心里拼命抓挠,让她坐立难安。她藉口肚子不舒服要上茅房,趿拉著那双破旧的千层底布鞋,却並没走向院外的公共厕所,而是像只偷油的老鼠,沿著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溜达到了前院。
她先是贼头贼脑地摸到李春雷家那扇朝南的窗户底下,假装提鞋半蹲在地,屏息凝神地听了半晌——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一种轻微的、规律的“咕嚕咕嚕”声,像是有人在用麦秆吸吮著瓶底的糖水。她不死心,又壮著胆子,躡手躡脚地挪到那扇虚掩著的房门边,除了那持续的“咕嚕”声,依旧没有听到任何人语。贾张氏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起来,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心底钻出:易中海他们要对付李春雷眼下李春雷又不在家屋里好像只有何雨水那个不諳世事的小丫头片子这可是天赐良机!说不定能趁机摸点好处?哪怕捞不到大便宜,能提前探听点消息,或者顺手牵羊拿点小东西,也是白赚的!
贪念一旦升起,便再难压下。贾张氏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动,终於將那颗花白头髮、油腻腻的大脑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从门缝边探了进去。她先用那双闪烁著精明与贪婪光芒的三角眼,如同探照灯般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屋內。
果然!屋里只有何雨水那个小赔钱货一个人!正背对著门口,趴在桌子上,抱著个玻璃瓶子,小嘴含著一根麦秆,腮帮子一鼓一鼓地,正津津有味地吸吮著里面橙黄色的汽水——那是汽水,真有钱啊,我的乖孙子都没喝过!而就在小丫头手边的桌子上,赫然摆放著两个用厚实的、已被油渍浸润出深色斑块的油纸包,方正正地搁在那里,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果木焦香和动物油脂特有的丰腴气息,正顽强地从纸包的缝隙中钻出来,瀰漫在空气里,霸道地衝击著贾张氏的嗅觉神经!
香味把贾张氏的心勾的“砰砰”狂跳起来,血液都涌上了脑袋!她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瞬间就有了主意。只见她猛地直起腰,脸上那副惯有的刻薄相瞬间收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蔼可亲、实则扭曲夸张、布满褶子的笑容,又故意把头髮弄得略显凌乱,这才伸手,看似隨意实则用力地推开了房门,迈著与她体型不符的、略显急促的步子走了进去,人还没站定,那尖细的、带著刻意偽装的关切嗓音就响了起来:
“哟!雨水丫头!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吶?你这孩子,天都快黑了,也不点个灯,多费眼睛啊!你家李同志呢?他怎么没在屋里陪著你?这当哥哥的心也忒大了,把你一个小人儿扔家里,他这是去哪儿了呀?”
她这番话问得极有讲究,表面上是关心何雨水,责怪李春雷不负责任,实则是在套话,想摸清李春雷的去向和离开的时间,顺便试探一下下午易中海来过后,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別的事情,空气中这浓郁的烤鸭香味又是怎么回事。
何雨水正沉迷於汽水带来的甜蜜刺激中,被突然闯入的贾张氏和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发懵,抬起头,眨巴著大眼睛,看清是熟悉的邻居贾张氏,便放下汽水瓶,用袖子抹了抹沾著水